下午,陽光斜照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安安坐立不安,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她卻一口未動。她的目光頻頻飄向牆上的掛鐘,又不時瞥向玄關方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整個人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焦灼與期盼。
終於,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和腳步聲。
幾乎是同時,安安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快步迎向門口。
紀振邦剛踏進家門,就看到安安站在門口。他微微一愣,隨即想起紀硯辰下午在電話裡的咋呼,臉上立刻堆起慈愛的笑容,朗聲道:“我聽硯辰那小子說,咱們安安的通知書到了?好孩子!紀伯伯真替你高興!快,拿來讓紀伯伯好好瞧瞧!”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要去脫外套。
“紀伯伯,”安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能和您聊聊嗎?”
紀振邦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看著安安認真的眼神。他收斂了笑意,點了點頭:“好……好啊,我們去書房說。”
說完,他示意安安跟上,轉身朝著一樓的書房走去。安安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步履略顯沉重。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三樓下來的紀硯辰看了個正著。他眨了眨眼,看著父親和安安一前一後、面色凝重地進了書房,心裡頓時跟貓抓似的。
出什麼事了?他們怎麼這副表情?
好奇心驅使下,他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書房裡,紀振邦隨手將脫下來的西服外套,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轉身看向站在書桌前的安安,語氣溫和:“安安,你想跟我說什麼?”
安安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聲音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紀伯伯,您知道我母親當初為什麼會離開京市嗎?”
紀振邦的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眼神也複雜起來。他當然知道,因為他的父母,因為門第之見和一些陳腐的觀念,逼得夏婉(安安的母親)不得不離開京市……
面對安安的目光,紀振邦的喉結動了動,臉上露出幾分難以啟齒的愧疚:“是……是紀伯伯對不起你母親。當年,是我的父母……”
他以為安安是想替母親討一個公道。然而,安安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沒有落下。那眼神里的悲傷和……恨意?讓紀振邦心頭猛地一沉。
“不是的。” 安安的聲音哽咽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血和淚,“我媽……她……她是被人摘掉了一顆腎,毀了容,丟……丟到我外公外婆家門口的!”
“什麼?!”
紀振邦瞳孔驟縮,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摘腎?!毀容?!
他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的震怒,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難道是他那對行事不擇手段的父母?為了徹底斷絕他和夏婉的可能,竟然……但轉念一想,不對!那時候家裡並沒人急需換腎,他們犯不著下如此狠手,這已經超出“逼迫”的範疇,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了!
紀振邦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儘管安安說不是他們,可他還是要親口證實。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帶著點被打擾不悅的女聲。
紀振邦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劈頭蓋臉地問,聲音嚴厲至極:“我問你們,當年,是不是你們……找人摘了夏婉的腎?!還毀了她的容?!”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夏婉”是誰,經過紀振邦壓抑著怒火的提示,那邊才恍然,隨即傳來尖利而氣憤的否認:“紀振邦!你瘋了嗎?!我們是那種人嗎?!我們就算再不喜她,犯得著去摘人家的腎?那玩意兒我們拿來有什麼用?泡酒嗎?!你到底聽誰胡說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