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聶家。
紀霆川和安安剛下車，就看到李叔已經候在了門口。
只是，李叔與往日的形象判若兩人。
今日，他一身略顯凌亂的深灰色唐裝，頭髮也失去了往日的整齊，幾縷花白的髮絲垂在額前。眼袋浮腫，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整張臉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心力交瘁。看到他們，他勉強打起精神，迎了上來，動作卻帶著遲滯。
“小小姐，紀少。”李叔的聲音沙啞乾澀，躬身行禮。
安安抿緊了唇，沒應聲。
紀霆川卻沒那麼多顧忌。他上前半步，將安安半護在身後，語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明顯的諷刺：
“別，這聲‘小小姐’，我們安安可承受不起。”
李叔身形一僵，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
紀霆川繼續冷聲道：“到現在都沒給我們一個交代。聶家的效率，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跟那位‘當家夫人’相處久了，處出感情了，下不去狠手？還是覺得，反正安安媽媽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人死不能復生，何必為了一個死人，把活人逼得太難看？畢竟，人尤紅現在名義上，可還是你們聶家的主母呢。”
這番話堪稱誅心。不僅質疑聶家的能力和決心，更暗示他們對小姐的死並不真正上心，甚至可能包庇尤紅。
李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著，想辯解什麼，卻下意識地先看向了安安。
他看到安安垂著眼睫，臉色發白，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神情……似乎也被這話觸動，隱隱帶著懷疑和受傷。
李叔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湧了上來。他猛地彎下腰，對著紀霆川和安安深深鞠了一躬，幾乎要折成九十度，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
“紀少！您……您怎麼能這麼說呢！老爺他……他這些天幾乎沒合過眼，親自守在這裡，血壓都高了好幾回……我們怎麼可能是手軟？怎麼可能不想……給小姐交代？！”
他直起身，老眼含淚，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痛苦：“我們……什麼手段都用了！軟的硬的，能想到的法子都試遍了！可那女人……她就是個瘋子！是個滾刀肉！她就是咬死了不認！……”
他說著，又轉向紀霆川，再次深深彎下腰，語氣近乎哀求：“紀少，求您了……看在老爺他這麼大歲數的份上，等會兒見到老爺，千萬……千萬別再這麼說了行嗎？老爺他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幾天更是……我真是怕他……承受不住啊……”
李叔這番姿態，將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的絕望和為主分憂的焦灼展現得淋漓盡致。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的痛苦不似作偽。
紀霆川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譏誚慢慢收斂，最終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默許了李叔的請求。
“帶路。”他言簡意賅。
李叔如蒙大赦，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整了整衣襟，轉身在前面引路。
他沒有走向主樓大門，而是帶著兩人繞到側面，來到那扇極其隱蔽的暗門前。那門嵌在爬滿藤蔓的石牆上，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叔在門旁一處不起眼的石磚上按了幾下，暗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僅容兩人並肩的狹窄石階。
一股混合著潮溼、黴味和……某種更令人不安的、鐵鏽般氣息的冷風，從下方幽幽吹來。
安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紀霆川立刻握緊了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跟緊我。”他低聲說。
三人沿著石階向下。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只有牆壁上間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老式壁燈，勉強照亮腳下溼滑的石階。空氣越來越陰冷，而那股鐵鏽般的腥氣，也越來越濃，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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