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人是什麼概念？咱們洛陽城偏遠的一個小鎮，全鎮百姓也就差不多一萬多一點。你帶著一萬人出征，相當於把一個鎮整個打包搬著走。
吃喝拉撒、糧草軍械、看病治傷、行軍紮營，哪一樣不得盯著？以前沒鐵路的時候，全靠人扛馬馱運糧食，一石糧食運到前線，路上民夫就得吃掉半石。
這還是糧道安安全全，沒人劫的情況。真要是糧道被人斷了，一萬大軍，三天就能亂起來，人吃人都有可能。
人多了，你一個人肯定管不過來，就得一層層設官，什長、隊正、校尉、將軍，一層層往下鋪。你得會識人，得知道誰能練兵，誰能管後勤，誰能上陣殺敵，誰只能混日子。
你安排的人要是不行，要麼貪墨軍餉喝兵血，要麼能力不夠瞎指揮，甚至心生反意帶著人投敵，隨便出一個岔子，就是天大的禍事。
吃不飽飯，兵變；賞罰不公，兵變；甚至紮營的地方潮了點，士兵集體鬧肚子，都可能鬧出事來。”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連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格外清晰。
年輕學員們臉上滿是震撼......他們以前只覺得將軍威風，騎著馬揮揮手，大軍就衝上去贏了。
哪想到背後有這麼多爛事，操這麼多心，連下雨紮營都是學問。
“好不容易把內部理順了，能讓一萬人安安生生紮下營寨，還有更難的在後面。”劉策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還得猜。猜對面有多少人，對面的主將是什麼脾氣，會用什麼戰術，會不會偷襲，會不會斷你糧道。
情報有真有假，有敵人故意放的煙霧彈，有斥候看錯的，甚至還有內奸傳假訊息。
你得在一堆亂麻裡揪出真相，猜對了，才能下對命令；猜錯一步，可能就是全軍覆沒。
這還不算完。
打仗哪有不出意外的？前哨報左邊發現敵軍，右邊有煙塵，後方糧草被燒，前面的橋樑被人拆了，所有訊息一窩蜂湧過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你作為主帥，必須立刻拍板......是進是退，是分兵是合兵，晚半刻，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他頓了頓，看著底下鴉雀無聲的學生們，語氣淡了點：
“你們以為當將軍就是在帥帳裡喝酒下棋，等著下邊人報捷？真到了戰場上，每時每刻都在做選擇題，選錯一道，就是幾萬條人命，就是亡國的風險。
就這壓力，換你們上去，別說指揮了，腿不軟就算膽子大的。沒個大心臟，真幹不了這活。”
講武堂裡靜了好半天，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片刻，才有人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剛從戰場上回來似的，額頭上都有汗了。
“說到帶兵，就繞不開治軍。”劉策換了個話題，
“我看你們不少人覺得，治軍就是一個字：嚴。不聽話就打，打敗仗就殺，殺到所有人都怕你，就聽話了，是不是？”
有幾個人下意識點頭，又趕緊低了下去，跟做賊似的。
“哪有這麼簡單。”劉策搖了搖頭，
“光靠殺，軍心就殺涼了。士兵心裡恨你，表面怕得要死，真上了戰場，誰給你玩命？說不定轉頭就把你綁了送給敵人，換條活路。歷史上那些靠殺人立威的，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我給你們講個真事。當年戰國名將吳起，有一回手下一個士兵背上長了毒瘡，化膿爛得厲害，吳起看見了，首接用嘴給那士兵把膿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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