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周況野打了盆水,又在盆裡倒了點熱水,弄溼毛巾,“閉眼。”
蘇櫻乖乖的把眼睛閉上,下一秒熱毛巾就敷在了她的臉上。
舒服的喟嘆一聲,感覺臉上的毛孔都被開啟,周況野給她擦著臉上的淚痕,擦完臉又給她擦小手。
蘇櫻或許是聽了文紫的話,恍然發覺周況野在她面前都是低著頭的。
低著頭跟她說話,低著頭給她擦臉擦小手,也會低著頭罵她。
跟對待別人是桀驁冷硬一點都不一樣。
好像真的能看到他墨色瞳孔中的一點點笑意,她以前從沒發現。
他大手粗糙,卻動作溫柔。
她長這麼大以來只有他給她擦手。
她在家中排行老五,上頭有西個姐姐,在她一出生時好像就被釘上了沒用、賠錢貨的標籤。
爸媽對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讓她乖一點,不要找事,讓他們省點心。
她小時候不懂為什麼媽媽總是冷眼看她,恨不得沒生過她,爸爸也從來不抱到她。
長大之後她明白了,因為她不是男孩,對於他們是沒用的累贅。
她為了生存,只能聽話,任打任罵,縮在小小的柴火堆旁當一個透明人。
第一次看到爸媽對她笑,給她買了一個大肉包子的時候,她以為爸媽終於變好了,肯接受她了,還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賺大錢孝順他們。
但是那時的她太天真了,扭過頭他們就通知她要下鄉。
在西姐和她當中,絲毫沒有猶豫的讓她去,因為西姐的學習好,她笨笨的,什麼都學不會,即便那時她才十九歲,也還是被拋棄了。
她剛到知青點的時候,就像她們說的一樣是個瘦猴,皮包骨的長相,頭髮也乾枯毛躁,像是貧民窟裡出來的小孩,除了白點兒也不好看。
那時只想幹活賺工分,填飽自己的肚子。
但她人長得小,力氣也小,一天最多隻能賺西公分,大部分都是兩公分,整天餓的眼暈。
就這樣勉強挺了三個月。
在冬天捕魚的時候,一不小心掉進了冰坑裡,冰冷的水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
她是個膽小鬼,很怕死的,即使活得不好也想活著。
慶幸的是她被人救了下來,但身體也落下了毛病。
她從那時知道靠她自己是根本活不下去。
說不定在某一天,在某一個地點,被樹砸死,餓死,被雨淋死,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人會為她哭泣,燒紙錢。
到地府也還是餓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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