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隨著一聲令下,數千人的隊伍如開閘的洪水,湧上寬闊的城牆跑道。
在城牆的各個關鍵節點,數十名身穿黑色制服、胸口彆著徽記的監察員,正神情冷漠地俯瞰著跑道,杜絕任何形式的投機取巧。
迦利亞憑藉著晉升一階騎士後脫胎換骨的體魄,和被教官磨練出的堅韌意志,在這場殘酷的淘汰賽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甚至有餘力觀察身邊的競爭者。
比如一個商人子弟跑了不到二十公里就面色慘白,吐了出來,被衛兵毫不留情地拖走。
又或者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傭兵,懂得如何分配體力,一首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
當迦利亞衝過終點線時,天色己近黃昏。
他只感覺肌肉深度酸脹,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
而身後,終點線附近,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一大片人,呻吟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宛如一片剛經歷過慘烈衝鋒的戰場。
數千人的隊伍,最終站著的,不足三百人。
短暫休息了不到半小時,正當眾人以為要被帶往何處時,一群穿著純黑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銳利如刀的文職人員,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自稱隸屬於西塞羅麾下的特別調查科,為首之人冷冷地宣佈了第二輪稽核的開始——也就是政審
“這是政審檔案,”為首的考官聲音毫無起伏,彷彿在宣讀一份死亡名單,“你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如實填寫上面的每一個字。從你們及你們家人的職業,到你們親戚現在的行蹤。任何謊言、隱瞞或疏漏,都將被視為對王國的欺騙。後果自負。”
隨後,他們就被命令散開,在廣場上就地填寫。氣氛比負重跑時更加壓抑。
迦利亞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從未想過,自己那簡單到乏善可陳的人生,竟需要用這麼多頁紙來描述。
他老老實實地寫下自己的一切:卑微的平民出身,拮据的家庭,從未有過任何犯罪記錄……當寫到“人際關係”一欄時,他遲疑了。
菲麗絲……她在精靈王庭算不算貴族?和她來往,會不會被判定為“與境外貴族勢力有染”?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一緊。但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友人菲麗絲,精靈王庭風語者商鋪成員”。他不能欺騙,這是他唯一的準則。
他看到身邊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傭兵,在填寫“過往經歷”和“人際關係”那一欄時,臉色變得比死人還難看,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他們的過去,顯然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
三個小時後,檔案被悉數收走。
考官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表情:“稽核己經開始,現在,你們可以回家了,等待通知。”
考官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連聯絡方式都沒有留下。
彷彿他們這三百人,只是遞交了一份申請,然後就被徹底遺忘。
接下來的等待,對迦利亞而言又開始煎熬了。
他不知道那些神秘的審查官會用什麼方法來核實他填寫的資訊。也許是派人走訪他家所在的街區,也許是翻閱王都居民的登記簿,甚至可能是用他聽都沒聽說過的占卜術。
這種自己的一切都被擺在放大鏡下審視,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無力感,讓他備受煎熬。
他每天都心神不寧,訓練時頻頻走神,被獨臂教官罵得狗血淋頭。他一遍遍地去菲麗絲的商鋪,坐在角落裡,聽著菲麗絲擦拭那杆“破風者I型”狙擊銃時發出的輕響,才能讓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