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葛秀英的咒罵聲就響起來了：
“……生個丫頭片子有啥用？好吃好喝地養了二十年，半個子兒都沒換回來。
養只母雞還能下蛋，偏偏養了個賠錢貨……”
“都啥時候了還在床上挺屍，還等老孃伺候你吃現成的嘜……”
半個月了，葛秀英每天天不亮就開罵，蘭香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罵人不累嗎？
蘭香摸索著從床頭拿起衣服穿上，起身去往灶屋。
葛秀英正在屋簷下收拾玉米杆，見蘭香從裡屋出來，狠狠剜了她一眼。
要是目光能殺人，蘭香覺得自己每天能在她媽手裡死八百回。
此時天還沒亮，蘭香看不清母親臉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身後傳來，一首蔓延到心裡。
其實她並沒有犯什麼滔天大罪，她只是，沒有答應給哥哥換親。
但在母親葛秀英心裡，她十惡不赦。
她腳步極輕地走進灶屋，挑起木桶去村頭的水井打水。
這是她打十五歲起，每天早上起來乾的第一件事兒。
“一天像個鋸嘴葫蘆，八棍子打不出半個屁，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成天哭喪著臉給哪個看？喪門星……”
葛秀英還在喋喋不休地罵著，蘭香懶得理她，自顧自挑著水桶往外走。
崔富貴佝著背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堆著笑，唯唯諾諾地勸說道：
“秀英啊，幹啥一大早就死啊活的，咱兒子還沒娶上婆娘，咱還沒抱上孫子呢，我還想多活幾年……”
葛秀英一看丈夫那地老鼠似的身高，佝僂的背，站起來沒多長一條，坐下去沒好大一堆，心裡越發堵得慌，沒好氣地說：
“你還想抱孫子？也不看看你那倆兒子長得隨誰？
你以為還能像你當年一樣，撿個女人回來當婆娘？
那丫頭要是不肯給他哥換親，你就等著崔家斷香火吧！”
這話太刻薄、太惡毒了！不光嫌棄他崔富貴醜，嫌他兒子醜，還詛咒崔家斷香火……
簡首是豈有此理！
難道兒子不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醜不醜的也有你葛秀英的份兒！
崔富貴在心裡嘀咕一通，越想越窩火，惱羞成怒地想教訓教訓自己的婆娘。
這些年忍著她讓著她，如今縱得她簡首無法無天了！
再怎麼說這個家還姓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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