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兜裡那張紙又往裡塞了塞,走過去坐下。
那張薄薄的B超單,邊角已經被我的手心焐得發潮。
上面印著四個字,宮內早孕,雙胎。
我在公交車上看了一路。
我本來是想給他們看的。
從進門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一個開口的空隙。
可這個家裡,從來沒有留給我的空隙。
林棠的手機螢幕遞到我眼前。
密密麻麻的表格,紅筆圈著新生兒護理、催乳手法、月子餐。
“每晚七點半到九點,一共二十節。”她聲音又軟又甜,“姐都替你排好了,你學會先照顧我,等你以後......也用得上。”
“以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像隨手放下一片羽毛。
我張了張嘴:
“姐,其實我......”
“你別嫌累。”我媽端著果盤過來,插進話裡,“你姐懷的是雙胞胎,金貴,你搭把手,應該的。”
她把果盤往林棠面前一推,果肉去了皮,牙籤插得整整齊齊。
我的話,被這一推堵回了喉嚨。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天搬了三趟東西,指節還泛著紅。
“媽,醫生說......”我又試了一次。
“哪個醫生?”我媽眼睛一亮,卻不是看我,“你姐那個產科主任說,雙胎要多補鐵,明天記著買。”
原來她聽見了“醫生”兩個字。
只是在她耳朵裡,這兩個字後頭,永遠跟著的是“你姐”。
我把B超單在兜裡攥成了一團。
我爸從陽臺進來,端著剛泡好的茶,徑直放到林棠手邊。
“孕婦不能喝茶。”他又想起來,把杯子端走,“我給你換溫水。”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沒問過我一句渴不渴。
門鈴響了。
我心裡一鬆,是小鄭來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