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像一根細針,不痛,但準確地紮在一箇舊傷口上。
從小到大,但凡我在任何事情上表現出一點點自己的需求,得到的評價都是這兩個字。
姐姐八歲學舞蹈,學費一年兩萬。我九歲想學鋼琴,媽媽說一架琴太貴了,家裡供不起兩個孩子同時學才藝。
“你讓讓你姐,她在這方面有天賦。你學習好,以後自己考個好大學就行了。”
於是我讓了。從九歲讓到現在,讓了十四年。
下午我去超市買出國前需要的小東西。轉換插頭,壓縮袋,一個輕便的洗漱包。
結賬的時候姐姐發來一段影片,她在練功房裡跳新學的片段。
配文:“大師課的老師教的,爸幫我交了學費,好開心!妹妹你看,我進步了吧?”
影片裡她轉了三圈,穩穩落地,笑得像個被全世界寵愛著的孩子。
我回了個鼓掌的表情。
三千八。從我爸上個月的獎金裡出。
上次我跟爸爸說想買一套外文參考書,二百六十塊。他說網上有電子版,別浪費錢。
我提著超市袋子走在路上,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很深的乏力感。像在水裡遊了很久,四肢已經沒有力氣了,但岸在哪裡看不見。
回到家,客廳裡響著音樂。姐姐在客廳中間練習,媽媽坐在沙發上看,爸爸舉著手機拍。
我從他們身後走過,回了房間。
沒有人轉頭。
關上門後,我蹲下來,把超市袋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轉換插頭,德標,兩腳圓頭。
壓縮袋,裝冬天的羽絨服剛好。
洗漱包,灰藍色,很小,剛好塞進揹包側袋。
這些東西將跟我一起飛過九千公里。
到一個說德語的城市,進一間屬於我的公寓,開始一段沒有人忽視我的生活。
還有十一天。
我把東西收好,藏在行李箱底層。
行李箱一直放在床底下,積了一層薄灰。
沒有人彎腰看過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