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出生起就不在這裡,對於虞家,他知道的只有虞歌口中所訴說的那個傳說中的家族,但即便如此,站在這裡,看著這樣子的宅院,他的心中也忍不住回想,千年之前這裡曾經是多麼的輝煌,而千年之後這裡已經變成了如今這副破敗的樣子,沒有人煙。
屬於虞家的輝煌早就已經沒有了,留待的只有他自己這副同樣破敗不堪的身體,和這個破敗的宅院是多麼的相似。
虞歌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的身體在重新看到這片宅院的時候,已經是控制不住的在顫抖著,她不敢走進那扇破敗的大門,只能遠遠的站在這裡,貪婪的看著眼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磚瓦。
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千年的怨恨,更沒有了身為強者的清冷,眼底只有無盡的悲傷和思念。
這裡是她的家,她已經離開了千年,哪怕是在夢中,她也回不來了。
虞家的衰敗,就是從自己開始的。
記憶裡的虞家,那是自己最喜歡的地方,虞歌在院子裡的那棵大槐樹下盪鞦韆,父親在書房裡手把手教她寫字,教她身為虞家人的責任。
她是虞家最璀璨的明珠,她的明媚,璀璨而驕傲。
那個時候,整個宅院都張燈結綵,族人們歡聚一堂。
那是何等的熱鬧與溫馨。
可如今,這裡剩下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曾經的過往,早就化作了過眼雲煙。
由自己帶來的這一場浩劫,讓整個虞家都化作了灰燼,親人慘死,家園被毀。
就連她自己,都被鎮壓於暗無天日的棺槨之中,承受著千年的痛苦與折磨。
兩行清淚無聲的從虞歌的眼角滑落。
在凝實了魂體之後,她終於能夠流出眼淚,終於能夠哭出聲來,哭自己的悲傷與絕望,哭自己的痛苦,哭自己千年來的悔恨。哭自己對這裡深深的眷戀。
終於,她回來了。
林硯沒有打擾虞歌。
他有些理解這份跨越了千年的物是人非的痛苦,所以他只是靜靜的站在車邊,就這麼看著。
好一會兒之後,林硯開啟車門,將依舊在昏睡的霍秀秀,連同薄薄的毯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霍秀秀的身體很輕,在林硯的懷裡,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晨風吹過,浮動了她額前的髮絲,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林硯扣緊了手臂,將霍秀秀抱得更緊了一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虞歌終於從那股巨大的悲傷中稍稍的回過神來,她抬起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眼底的悲傷被一種決然所取代。
她轉過身,對著林硯聲音沙啞的開口。“水神師傅,我們走吧,祠堂就在虞家老宅的最深處。”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虞歌率先朝著那座敗落的宅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