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侯緩步踏入飯廳,抬眼便見於伯謙夫妻帶著三個子女拘謹又端正地分列食案兩側,個個身姿挺拔,無一人敢擅自落座動筷,全都默默等候著他。
晨光透過雕花菱花窗斜斜灑入屋內,柔和的光線襯得一張張血脈相連的眉眼與自己依稀相似。
心口猛地湧上一股滾燙暖流,混雜著遲來半生的愧疚與酸澀,連日積壓的疲憊盡數消散,只剩滿心百感交集。
廳內眾人見他到來,神色都帶著幾分初次近身侍奉尊長的侷促,齊齊斂衽躬身,禮數週全卻略顯僵硬。
垂首,聲線剋制內斂:“見過父親。”
三兄妹也攥著衣袖,模樣躬身,帶著一絲親近:“見過祖父。”
昭寧侯眉眼瞬間柔化,抬手虛虛一扶,語氣慈愛溫和:“都起身吧,無需多禮。”
立於側位的於夫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寬慰,立刻上前半步柔聲應諾,轉身便招呼僕從排布早膳。
此番闔家相認時日尚短,她唯恐不合父親的心意,昨日特意私下找來侯爺貼身侍衛石峰細細問詢,摸清了他數十年晨起喜清淡。厭重油的口味。
今日桌案上擺的皆是貼合早間脾胃的吃食:正中一甕慢燉的香糯小米百合粥,旁邊配著細切雞湯龍鬚麵。皮薄餡足的鮮肉蒸包。清湯韭菜水餃,另外添了兩碟涼拌脆筍。醬醃蘿蔔解膩。
冷熱乾溼搭配恰到好處,白瓷碗盞素雅乾淨,米粥冒著綿密熱氣,麵湯清亮浮著細蔥花,包子麵皮蓬鬆暄軟,淡淡麥香混著肉香漫在廳中,清淡適口,看著便令人食慾大開。
昭寧侯看著眼前拘謹乖巧的兒孫,再瞧這一桌貼合自己口味。妥帖周全的早膳,心底的暖意翻湧得更甚。
他側頭看向身側侍立的於夫人,眼神里滿是真切動容,語氣柔和又鄭重:“費心了。你心思細緻,面面俱到,難為你事事替我考量。”
短短一句誇獎,沒有過多修飾,卻讓於夫人緊繃多日的心徹底落了地,連忙斂衽淺身回話:“夫妻一體,本就是兒媳的分內之事。”
很快,看眾人都放下的碗筷,昭寧侯才說:“你們都是換一身衣服準備準備!
今日是太后尋常昭見,就是想見見你們,不用穿得太隆重,家常些就好!
去準備一下,一刻鐘後,石峰從侯府回來,我們就出發!”
於家人都回去換衣準備進宮,昭寧侯一個人在院子裡散步,心裡都啊滿意!
很快,石峰去侯府取了要帶進宮的禮物回來了,於家人準備好了,一行人在才往宮裡去。
於伯謙和昭寧侯一輛馬車,於清珩和於清嶼一輛,於夫人帶著於清禾一輛。
於伯謙突然想起什麼,問到:“父親今日不上朝?”
昭寧侯笑到:“上什麼朝?今日陪你們進宮才是正事。
要不是沒辦法,我才不想去聽那些朝臣文官們,一天為了那麼一點破事吵吵鬧鬧的!聽得我想打瞌睡!”
中間馬車上的於清禾看著年娘有些顫抖的手,輕輕的握了上去:“娘!你不要緊張!只是見見太后!”
於夫人勉強一笑:“娘不緊張,就是,沒想到,有一天,娘也能進宮見著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只是,你爹爹現在身份到底是不同了,也不知道,有這樣身份低微的夫人,太后娘娘會不會看不上我。”
說完,她還是忍不住握住了於清禾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