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在透明化,但她的表情在笑。
“既然你堅持,那就讓我來助你。”她把靈血光球往摩神筆上一按,“以我這一身積攢了百年的道行,還有你的諸多前輩賜予我的記憶和鏡身。這些加一起一定可以助你做到。”
光球融入筆桿的一刻,暗紅色的筆桿變成了亮金色。
筆尖的金光暴漲,撕裂了死氣的黑暗,整個穹頂被照得像白晝。
李焱炎重新握筆。手上傳來的力道不再是吸他的命,是她的手在推著他畫。每一筆落下去,筆桿裡都有她的炁在往外送,他不再是供給者,只是那個執筆的人。
靈血為墨,五行戰體為筆力。
神像的頭部在虛空中成形,雙髻,慈目,眉間一點硃砂。不是怒目金剛,是慈悲相。
神像有千手。每一隻手都從他體內的一行炁中生出。金行的炁化出第一對手臂,託著降魔杵。木行化出第二對,持花枝。水行化出第三對,捏淨瓶。火行化出第四對,拈火珠。土行化出第五對,按法印。千手在他筆下如蓮花綻放,層層疊疊鋪滿了穹頂的半邊天空。
神像雙掌合十,掌心之間浮現一枚金色的法印。法印的每一筆每一劃都在流淌,像熔化的黃金在虛空中凝固。
最後一筆,筆鋒從法印中心穿過。神像合十的雙掌緩緩分開,法印從掌間落下,壓在了死氣源頭正上方。
整個穹頂空間開始收縮。死氣源頭的黑油碰到了法印的金光,像被火烤的蠟,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往裡熔解。熔解過的地方不再有死氣滲出,露出下面黑色的基岩。基岩上有密密麻麻的裂縫網,每一條裂縫都在法印金光中漸漸合攏。
死氣之中傳出尖叫,是直接刺進腦子裡的,尖銳、刺耳、彷彿帶著數百年積怨的尖叫。但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死氣正在塌縮。整個穹頂的死氣都在往法印的方向收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脖子,從源頭往外抽。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死氣源頭消失了。
法印落在基岩上,金光閃爍了三下,化為一道咒印刻進了石頭裡。神像的千手緩緩收回身側,雙髻慈目的頭顱微微低垂,像在注視著法印封住的地方。
然後神像開始變淡,從實體變成虛影,從虛影變成光點,最後消散在穹頂的黑暗中。
寂靜。
黑色的穹頂不再有死氣翻湧,不再有壓迫感。只剩下基岩上的金色法印在一明一暗地閃。
李焱炎回過頭。
陶瑩瑩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了。她的腳、腿、腰、胸都在消散,只剩一張臉還浮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和剛才一模一樣,沒有後悔,沒有遺憾。
“師父。”
“你出師了。好徒弟!”
她的臉散了。最後一點光從消散的位置升起,顫了一下,然後飛向他懷裡的萬妖錄。
光落入冊頁,萬妖錄自己翻開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多了一幅畫。一個女人站在銅鏡碎片旁邊,嘴角微微翹著。銅鏡碎片散落在她腳邊,每一片都反射著她的臉,她的笑。
本命銅鏡從她消散的位置掉下來,摔在地上,碎成了五塊。
嗅嗅從地上跳起來,追著空中消散的光點跑了兩圈,沒有追到。它停下來,仰頭朝空蕩蕩的穹頂叫了一聲,一聲很輕的、像鳥叫蟲叫一樣的聲音。
它蹲在銅鏡碎片旁邊,分叉尾巴垂在地上。
李焱炎把銅鏡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放進口袋。然後翻開萬妖錄,看了一會兒最後一頁上的畫。畫裡的女人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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