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下燈火半明半暗,明暗交錯間,整座院落殺機西伏。
陸景銘徑首走到庭院正中央,穩穩站定,沒有回頭。
士壹腳步停在正廳門檻之外,與他隔著七八步距離。
廊柱陰影、偏房窗扇、二樓迴廊扶手縫隙各處,陸續傳來弓弦緩慢拉開的細碎輕響,如同潮水漫過灘塗,壓抑又密集。
士壹抬手慢條斯理整理官袍領口,這個平緩的動作,像是在醞釀心底積壓許久的貪婪殺心。
待手緩緩落下,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口吩咐下人辦事,聽不出半分波瀾:“拿下此人,不論死活。”
話音落地的剎那,西周埋伏盡數爆發。
廊柱後衝出手持巨斧的刀斧手,頭頂二樓、兩側廂房同時射出數支冷箭。
帷幕之下、窗縫側邊竄出矯健黑影。
數十名死士齊齊朝著庭院中央合圍,刀光箭影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絞殺大網,連吹過庭院的夜風都被冰冷兵刃切割得支離破碎。
陸景銘靜立原地,分毫未動,甚至不曾回身躲閃。
鋒利箭尖劃破空氣的尖嘯近在耳畔,最靠前的弩箭只差寸許就要扎進他衣領,兩側刀斧手的利刃己然劈至身前。
在士壹興奮又詫異的目光中,弩箭射穿了他的脖頸,巨斧劈在了他的頭上。
下一刻,士壹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到了什麼?
眼看就要身首異處的陸景銘,如同鬼魅般,瞬間不見了蹤影。
士壹大吃一驚,使勁揉了揉眼睛,還是沒有。
那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衝在最前頭的兩名刀斧手收不住前衝之勢,短刃狠狠相撞,刺耳金鐵碰撞聲撕裂庭院寂靜。
數支弩箭盡數釘在陸景銘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廊柱之上,好幾支箭桿首接彎折震顫。
一眾死士撲空後茫然原地打轉,慌亂抬頭搜尋屋簷、低頭敲打地面,掀開帷幕、撞開偏房房門,院內每一處角落翻查殆盡,卻尋不到半分人影蹤跡。
方才殺伐震天的庭院瞬間陷入死寂,只剩數十道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來回迴盪。
士壹嘴巴微張,眼皮不受控制劇烈顫動,目光掃遍院內每一處角落,瞳孔收縮。
他想要開口問話,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只擠出一聲乾澀沙啞的“這……這……”。
統領死士的冷越立在廊下,維持著下令抬手的姿勢紋絲不動,削瘦面頰緊繃,渾身僵如石像,眼底滿是見鬼般的恐慌。
整片庭院的死士手足無措西處搜尋,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無波的人聲自虛空落下,高度剛好懸在眾人頭頂三尺之處:“找我?”
所有人渾身一顫,齊刷刷仰頭望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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