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看見姜穗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她手裡的陶罐,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動了。
“根兒,起來,”李嬸走到炕邊,把孫子扶起來,“姜家姐姐帶粥來了,快起來喝。”
那孩子抬起頭,看了看,沒說話,但眼睛裡有光了。
李嬸把陶罐蓋掀開,粥的熱氣全散出來,那香味在這間屋子裡一衝,屋裡的空氣好像都暖了幾分。
小孩子鼻子動了動,動作慢慢地往前湊。
李嬸兒媳從旁邊接過陶罐,去盛粥,手有點抖,盛了滿滿一碗給孩子,孩子接過來,也沒等涼,張口就喝,燙得齜牙,但沒停,一口一口,喝得很快。
婦人看著兒子喝粥,眼淚就掉下來了,沒哭出聲,就是掉,用袖子擦了擦,沒擦乾淨。
李嬸站在旁邊,盯著孫子看,看了一會兒,突然就跪下去了。
姜穗寧沒反應過來,“李嬸!”
她上前兩步,把李嬸架住,往起扶,“您幹什麼,快起來。”
“穗寧,”李嬸被她扶著,聲音啞的,“這孩子昨天就暈了一回,吃了一把草,捂熱了才醒,我這個老婆子沒用,”她說著,眼淚就出來了,“你們家自己也難,你還想著我們,我,我......”
“行了,”姜穗寧把她扶好,“您起來說話,地上涼。”
李嬸站起來,拿袖子擦了眼睛,“我那天送去的那碗湯,實在沒什麼東西,你別嫌。”
“我知道,”姜穗寧說,“那碗湯我爹孃喝了,比什麼都管用,李嬸你不用說這個。”
李嬸兒媳把另外兩碗粥盛好,端過來,“姜家姑娘,喝碗粥。”
“不了,”姜穗寧擺擺手,“我家那口鍋裡還有,你們喝,這罐子等我改天來取。”
李嬸沒再強留,把姜穗寧送到院門口,出了門,外頭街上正好走過幾個村民,都是附近的人家,認識的,看見姜穗寧手裡空空從李嬸家出來,又看見李嬸送她,臉上的神情跟平時不一樣,那種眼眶還紅著的狀態,沒藏住。
幾個人走過去,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婦人忍不住,停下來問,“嬸子,這是怎麼了?”
李嬸擦了擦眼睛,“姜家大姑娘,給我家根兒送粥來了,”她頓了頓,“我家昨天就斷糧了,她知道,送來的。”
那婦人看了姜穗寧一眼,沒說話,但表情變了。
旁邊另一個人,“姜家?姜大山家?他家不也快斷糧了?”
“人家送粥來了,”李嬸聲音裡帶著點什麼,“別說這個。”
姜穗寧站在那裡,沒解釋,就說,“李嬸回去陪孩子喝粥,別涼了。”
李嬸點點頭,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頭看了看姜穗寧,“穗寧,”她聲音壓低了一點,“有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什麼事?”
“村長,昨晚上讓人挨家挨戶打招呼,說今天下午,把全村能動的人召集到村頭老槐樹那邊,商量事兒。”
姜穗寧,“商量什麼?”
李嬸嘆了口氣,“說是逃荒,往南邊走,聽說南邊幾個縣,日子還好過一點。”李嬸說完,頓了頓,“我活了這把歲數,年輕時候也逃過荒,逃荒路上死的人,不比留下來餓死的少,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