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寧站在後頭,沒動。
欠租的人家不在少數,這村子裡有七八成都是劉家的佃戶,這個口子一堵,能走的人就直接砍掉了一大半。
趙疤子站在劉德財旁邊,往人群裡掃了一圈,目光在姜穗寧這兒停了一下,停得不長,但停了。
姜穗寧沒低頭,跟他對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劉德財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說讓大家別急,他願意寬限到月底,但欠的不能少,還有就是糧價是市價,他管不了,總之一個意思,拿錢來,或者拿地來,否則別走。
說完,帶著人走了,臨走的時候,趙疤子在村口邊跟一個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人點了點頭,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柳樹邊上,沒跟著走。
姜穗寧眼神往那邊瞟了一下,記住了。
盯梢的。
人群在劉德財走了之後亂成一鍋粥,哭的,罵的,蹲在地上發呆的,什麼都有,姜老根在那兒努力平場子,也沒太大用。
姜穗寧往人群裡走了走,湊到一個剛才報了名的婦人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王嫂子,跟你說件事,你別聲張。”
那婦人,“什麼事?”
“今晚走,別等,”姜穗寧,“劉德財那個意思你也聽到了,他今晚肯定讓人盯著,明天一早來挨家挨戶堵門,現在村口已經有他的人守著了,要走就趁現在。”
婦人往村口那邊看了一眼,臉色白了,“那,那怎麼走,一起走還是......”
“不能一起,”姜穗寧,“一起走動靜太大,讓人堵住就全完了,分開走,各家各戶錯開時間出發,別走村口,繞東頭那片地從小路出去,匯到鎮子南邊的大路上再合攏。”
婦人盯著她,“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猜的,”姜穗寧說,“但你想一想,這邏輯對不對。”
婦人想了一下,點頭,“對,對,你說得對,那你告訴我,幾更走?”
“二更之後,家裡收拾好,壓低動靜,別點燈,摸黑走,到東頭地邊先等著,等人齊了再動。”
婦人點了點頭,神色已經變了,從剛才的慌亂變成了一種緊繃的沉靜,“我知道了,我去告訴別人。”
“你告訴的時候也壓低聲,別讓那邊的人聽見,”姜穗寧往村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婦人順著看了一眼,立刻壓低了聲音,“曉得,我明白。”
接下來,姜穗寧在人群裡走動,見一個說一個,不是大張旗鼓地說,就是湊近了,說幾句話,說完就走,換一個人,不顯山不露水,就像是在閒聊。
說完了,她往姜老根那邊去,等人少了一點,湊上去,“村長。”
姜老根看她,“穗寧,你家走不走,你爹那腿。”
“我家的事我來安排,”姜穗寧,“我來跟您說另一件事,今晚分批走,不能集中,您能不能傳話,讓願意走的人家二更之後陸續出發,繞東頭小路走,別走村口。”
姜老根抬頭,把她看了一眼,目光往村口方向去了一下,那個站在老柳樹邊的人還在,手裡揣著,看著很閒,但就是沒走。
姜老根收回目光,“你是說劉德財讓人盯著。”
“我估計是,”姜穗寧,“二更之後換班,那段時間人最少,而且夜裡黑,藉著黑跑,比白天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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