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姜穗寧環顧一圈，做了個手勢讓人安靜，壓低聲音，“所有能打的站外圈，老槐樹到村口這段路是正面，兩邊坡上各放兩個人，拿石頭就行，他們要是硬衝就砸。後屋那片讓劉三守著，誰要是從後頭繞，吹口哨示警。”
“穗姐，他們有刀。”一個後生小聲說。
“有刀也是肉長的，”姜穗寧說，“三四十個人聽著嚇人，但他們要是知道咱們有百來號人拼了命不退，他未必敢硬啃，土匪劫的是財，不是命，死人多了對他們沒好處。”
話音剛落，一個影子從旁邊暗處閃出來，是陸硯舟。
他手裡沒拿書了，袖子挽到小臂，左手攥著一根從哪拆下來的門閂木棍，不長，但結實。
“北邊舊道上來的，”他走到姜穗寧旁邊，聲音極低，“我剛去看了，三十人出頭，領頭的騎馬，後頭跟的步行，有刀有棍，沒看見弓弩。”
“你確定沒弓弩？”
“確定，”陸硯舟說，“近身打的路子，不是正規兵，就是山匪。”
姜穗寧心裡頭稍微鬆了一絲，沒弓弩就好辦，近身的話人多就是優勢。
“還有一件事，”陸硯舟又說，“他們沒摸黑衝，舉著火把慢慢走，說明不急著打，想嚇人。”
“想不戰而屈。”
“對，先唬住，再談條件，這是慣用的路數。”
姜穗寧把這話聽進去了，腦子轉得飛快，“那就不能讓他們進村，在村口堵住，我跟他們談。”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沒反對。
鐵牛從坡上跑下來，氣喘吁吁的，“來了來了，出了舊道口了，往村口方向拐過來了！”
姜穗寧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燒火棍，“都聽好了，沒我的話，誰都不許先動手，但誰要是退了，回頭我跟他算賬。”
沒人吭聲，但也沒人退。
姜老根站在她身後，攥著鋤頭的手指發白，鐵牛提著削尖的木棍，牙咬得咯咯響，韓叔站得穩，臉上皺紋裡全是緊繃的筋。
火光在村口舊道盡頭亮起來了。
先是一點，然後兩點。三點，越來越多，像一串被風吹歪的鬼火，搖搖晃晃從黑暗裡鑽出來。
馬蹄聲。
踩在碎石路上，清脆的，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姜穗寧站在老槐樹下，身後是黑沉沉的村子，前面是越來越近的火光。
她沒動。
火把照亮了來人的臉。
打頭的是個騎馬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橫著一道刀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右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從正面砍過一記沒死成留下的。他騎的馬不高，但壯實，馬背上橫著一把砍刀，刀柄纏著黑布，看著就沉。
後頭跟著的人烏泱泱一片，少說三十個，手裡亮著火把和各式各樣的傢伙，有單刀有木棍有鐵叉，走得鬆散，但眼神都往村口這邊掃。
那騎馬的人到了村口，勒住韁繩，馬打了個響鼻，原地踏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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