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寧站在鍋邊看著，一碗一碗地給人盛。
鐵牛端著碗走過來，一口悶了半碗，咂了咂嘴，“穗姐，這是我逃荒以來吃得最飽的一頓。”
“以後會更飽。”
“真的？”
“騙你幹嘛，地都翻了，水也有了，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鐵牛咧嘴笑了，笑得跟個傻小子似的，端著碗又去盛第二碗了。
姜大山拄著拐坐在樹根邊上，碗放在膝蓋上，喝一口就抬頭看一眼姜穗寧，臉上那種又欣慰又心疼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柳春娘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眶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老頭子，”她碰了碰姜大山的胳膊，“咱閨女出息了。”
“嗯。”姜大山悶聲應了一句，低頭猛喝了一大口粥。
韓叔端著碗走到姜穗寧跟前，“穗寧，你自己吃了沒？”
“吃了。”
“你騙鬼呢，”韓叔瞪她，“從開鍋到現在你就一直在盛粥，碗都沒摸過。”
“我等會兒吃。”
“等會兒個屁，”韓叔直接把自己碗裡的粥分了一半進另一個碗，塞到她手裡，“先吃，你不吃沒人敢吃第二碗。”
姜穗寧看著手裡那碗粥，想推回去，但韓叔已經轉身走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
稠粥滑進嗓子的時候，那種踏實的感覺從胃裡一直暖到心口。
“穗姐。”
姜穗寧抬頭。
是姜老根，老頭子端著空碗站在她面前，眼眶紅的。
“穗姐，”他聲音有點啞，“我活了大半輩子，當了二十年村長，從沒見過哪個村子，逃荒逃出來還能坐一塊吃頓飽飯的。”
“以後這樣的日子多著呢。”
“我信，”姜老根重點頭，“我信你。”
老槐樹底下，一百多號人或蹲或坐，捧著碗喝粥，沒人說話，就是喝粥的聲音，呼嚕呼嚕的，此起彼伏。
偶爾有小孩子嗆著了，被大人拍兩下背，咳兩聲繼續喝。
有個年輕媳婦喝著喝著忽然掉了眼淚，旁邊的婆拿袖子給她擦，“哭啥，好日子在後頭呢。”
姜穗寧站在那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碗還是溫的，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地方，真的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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