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回到聽雪院。
珠兒關上院門，轉身看見她扶著牆慢慢往正房走，兩條腿打著顫，趕緊跑過去攙住。宋沫擺了擺手：“沒事，就是有點酸。”
“太太，您這哪是有點酸啊。”珠兒紅著眼眶，聲音壓得極低，“大太太那五下雖說不重，可也得疼上幾天。奴婢去給您尋些藥油來，揉一揉能散瘀。”
宋沫在床邊坐下，側著身子不敢壓著臀尖，自己動手解了旗袍盤扣。珠兒連忙去絞了熱帕子來，敷在她泛著青紫的臀上。宋沫“嘶”了一聲，眉頭皺起，又很快鬆開。
“大太太下手有分寸。”她輕聲說，“棍子不重，但每一下都打在同一個地方，疼得不厲害，就是讓人知道——她是主子，這是立威。”
珠兒咬著唇，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了些：“太太，您受了這委屈，大帥知不知道？”
宋沫搖了搖頭：“他走了。早上天沒亮就走了，我看他穿軍裝的時候眉頭皺著，像是有什麼急事。只怕要下午才能回府。”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對了，桂花開得怎麼樣？”
珠兒一愣：“院子那棵？開倒是開了，但不怎麼盛，稀稀疏疏的。”
“夠了。你去摘一些來，挑金黃色的，不要那打蔫兒的。再幫我備些糯米粉。冰糖，還有幹桂花。我要做桂花糕。”
珠兒張了張嘴，想說你屁股都腫了還做什麼桂花糕，但看著宋沫那雙彎彎的。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沒說出來，轉身去了。
宋沫趴在床上，拿了面小鏡子照自己的臉。鏡子裡的人有些蒼白，嘴唇乾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兩顆黑琉璃。她抬手抹了點胭脂在唇上，又用手指蘸水抿了抿鬢角的碎髮，抿出一個溫順討喜的弧度。
她不能閒著。大太太今天那五棍子，明面上是“立規矩”，實際上是在警告她——你昨晚上爬了床，我今天就打你，讓你記住誰才是這後院的天。可宋沫心裡清楚得很，大太太越是急著打她，就越是說明大太太慌了。
一個掌管內院的正妻，對著一個剛進門兩天的四姨太動用家法，這本身就已經落了下乘。
她必須趁熱打鐵，讓霄聿廷今晚就來聽雪院。
下午申時剛過，桂花糕蒸好了。
宋沫親自盯著火候，糯米粉和幹桂花的比例調了三次才找到最好的口感。蒸出來的糕體瑩白如雪，表面綴著碎金似的桂花粒，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甜而不膩的清香。她用小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進青瓷碟裡，又用薄荷葉在邊上點綴了兩片。
珠兒端詳了半天，忍不住誇：“太太手真巧，奴婢看著都想吃。”
“你嘗一塊。”宋沫拈了一塊遞給她，又囑咐道，“剩下的，等我換身衣裳，親自送去大帥書房。”
珠兒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可大太太說了不讓您親自去......”
“我親自去，但我又不進書房。”宋沫彎了彎眼睛，“我只在迴廊上等著，等有人經過，託人送進去就行了。”
她換了一件淡粉色的軟緞旗袍，領口高高的，把脖頸上的紅痕遮得嚴嚴實實。腰身收得極細，臀部的曲線卻被裁剪託得飽滿圓潤，走動時緞料貼著腿側輕輕摩挲。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口脂，又往耳後點了一滴桂花油，然後端起食盒出了門。
霄聿廷的書房在霄府東院，前後三間，門外是一道長長的雕花迴廊，迴廊兩側種著成排的西府海棠。此刻海棠早謝了，只餘滿樹蔥蘢的綠葉。宋沫走到迴廊盡頭，在一根柱子後面站定，探頭往書房門口張望——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說明裡面有人。
她想了想，沒有急著上前。而是找了個石凳坐下，把食盒放在膝頭，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必須等到一個能替他傳話的人經過——比如副官陳銳，或者他身邊那個姓趙的勤務兵。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迴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宋沫抬眼望去，來的卻不是陳銳，而是一個面生的年輕副官，穿著簇新的軍裝，步履匆匆地往書房方向趕，懷裡抱著一摞檔案。宋沫認準了時機，站起身來，故意讓食盒的蓋子“哐”地磕了一下柱子。
那副官聞聲回頭，
“這位軍爺，”宋沫提著食盒走過去，微微福了一禮，“我是聽雪院的四姨太。大帥今日公務繁忙，我怕他忘了用膳，做了些桂花糕來。只是不敢貿然打擾，能否勞煩軍爺幫我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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