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賣。」衛辰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賣,兩毛。」枯瘦的手掌伸到面前。
衛辰摸出兩張一毛的紙幣,放在他冰冷的手心。黑影手指一捻,紙幣消失不見,側開身子:「老規矩,看貨說話,錢貨兩清,莫問根腳,莫惹是非。」
「省得。」衛辰佝僂著背,揹著沉重的筐,步履蹣跚地走進那片比夜色更濃的陰影裡。
真正的鬼市,在城牆根最深處。這裡比鴿子市壓抑十倍。沒有一絲燈火,只有影影綽綽的人形輪廓,如同遊蕩的幽靈。交易在絕對的沉默或壓得極低的耳語中進行,像黑暗中的竊竊私語。
有人掀開衣襟一角,露出裡面用油紙包著的幾塊芝麻餅;有人蹲在地上,手在布袋裡攪動,發出小米摩擦的沙沙聲;有人互相靠近,手在對方袖筒裡飛快地比劃著名,點頭或搖頭,然後迅速分開,銀錢或物品在衣襟的掩護下完成交接,各自迅速隱沒。
空氣裡瀰漫著塵土。黴味。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食物和金屬混合的。屬於地下世界的特殊氣息。警惕是這裡的通行證,貪婪是隱藏的動力。
衛辰找了個背靠冰冷斷牆的角落,放下柳條筐。他沒有立刻掀開麻袋,而是先佯裝喘息,渾濁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四周,實則十米精神探測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附近所有的氣息。動作。甚至心跳都納入感知。確認沒有異常鎖定,他才慢慢掀開麻袋一角。
那一抹雪白肥厚的豬膘,在慘澹的月光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周圍的死寂。幾乎是麻袋掀開的下一秒,幾個黑影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無聲而迅捷地圍攏過來。
一個穿著深色呢子大衣。幹部模樣腦袋卻包的嚴嚴實實的漏了個戴眼鏡的眼睛,男人最先湊近。他蹲下身,藉著微光仔細檢視肉的色澤。按壓肥膘的厚度和彈性,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陰影中快速地在衛辰的袖口內壁劃了一下。
衛辰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指在對方袖筒裡比劃了一個「一六」——這是他在鴿子市多方打聽確認的黑市豬肉行情,不要肉票,一塊六一斤,是國營肉店牌價(七毛八分)的兩倍有餘。
幹部猶豫了一瞬,指了指一塊膘層最厚的後臀尖,又比劃了個「五」的手勢。衛辰點點頭。幹部立刻從內兜掏出一疊錢,數出八張一元紙幣,迅速塞進衛辰同樣伸出的袖筒裡。
衛辰接過錢,從筐裡(實則是意念從筐裡掩蓋下取出)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手起刀落,割下足五斤重的肉塊,用短稱一稱,五斤高高的,然後用早就準備好的油紙一裹,遞過去。幹部接過,迅速塞進帆布提包,轉身沒入黑暗。
如同打開了閘門,交易驟然熱烈起來。穿工裝的漢子。挎著舊籃子的婦人。甚至一個穿著舊軍裝上衣的年輕人……沉默的。耳語的買家不斷湧來。
「肋條,三斤。」 「純肥膘,兩斤,熬油!」 「大肘子,整的!稱稱!」
衛辰化身為一臺精準而高效的機器。枯瘦卻穩如磐石的手,握刀切割,快。準。狠,過秤全憑多年練武練出的手感,斤兩不差分毫。
他一邊從筐裡往外取肉,一邊藉著彎腰。轉身。筐體巨大陰影的掩護,意念瘋狂閃動,將遊戲倉庫裡分割好的豬肉一塊接一塊地「補充」進筐內稻草的深處。
筐裡的肉彷彿成了無底洞,而衛辰的精神也繃緊到了極限,十米範圍的探測如同高功率雷達,掃描著每一個接近者的意圖,任何帶著審視或貪婪的停留,都讓他肌肉瞬間繃緊。
時間在無聲的切割。過秤。收錢。補充中流逝。汗水浸透了衛辰內裡的衣衫,又被冰冷的夜風一激,貼在背上冰涼一片。
他粗略估算,補充了十幾次,已經出了近四百斤肉!懷裡。內袋裡的鈔票厚厚一沓,觸手滾燙,怕是有六百多塊了!這在1958年,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攢上兩三年!
「夠了!停!」衛辰心中警鈴狂響。出貨量遠超尋常,再多估計就要引人注意了。
他立刻停止了倉庫補充的動作。筐裡最後幾塊肉被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太太包圓。衛辰迅速拉好麻袋,背起筐——筐的重量明顯輕了許多。他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地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路過一個角落,一個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婦人面前放著幾個鼓囊囊的布袋。衛辰停下,渾濁的目光投向其中一個,用眼神示意。
婦人低聲報了個數:「二合面,兩毛一斤。」
衛辰沒還價,直接從袖筒裡摸出兩塊錢遞過去,指了指那個最大的布袋。婦人愣了一下,趕緊把那個足有十斤重的布袋塞進衛辰的柳條筐裡,壓在麻袋下面。
鬼市逛了一圈,四處打量,一個包的嚴實的人走過來:「要票嗎?」
衛辰點了點頭,他就是找賣票的。
」!來我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