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安十五年·暮春暴雨夜
* 開卷語
她殞於暴雨之中。而我攜其面容，重新走近他。
我無從界定他的身份——是記憶裡沉斂如海的男子，抑或是眼前視活人為祭品的狂徒。
但我將借這張面容，令他明曉：你本不如此，不該如此行事。真心的守護，應配一個更好的結果。
*
第一章：暴雨夜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被困在這片黑暗裡，整整兩年。
什麼也感知不到——沒有軀殼，沒有西肢，意識在混沌中浮沉，如沉入深海的灰燼。
鮫人極難被殺。
致命傷後，軀體墜入「隱生」之態——細胞乾癟如枯葉，代謝停滯似凍河。非死，是懸停。
等水。
水分滲入時，細胞膜上的通道次第開啟，水湧入內裡，代謝重啟。
意識先醒，身體卻仍在等水。
土裡無水，修復近於凝滯。若在海中，或許只需半年，我卻耗去近兩年。
首到第一滴雨，滲進墓穴。
那滴雨墜落的剎那，我感知到了它。
它穿過泥土，觸到我的指尖——然後像被點燃了一般，從指端開始，血脈、神經、筋絡在體內重新接續。
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來了。
泥土的腥氣混著雨水的寒涼鑽進鼻腔，肺葉緩緩鼓動，心臟叩擊著胸腔。暴雨沖刷之下，軀體完成了最後一道縫合。
指尖摳進墓磚縫隙，指甲縫裡塞滿潮溼的黑土。
每一次用力，指腹傳來鈍痛。
疼。這就是活著。
我活過來了。
墓地在城郊，緊挨雍京港街角。幾盞弧光燈立在路邊，光暈被雨幕揉得模糊，在地上投下晃動的暗影。
墓頂石板被雨水浸得發滑，我猛地睜開眼，撐起手臂，順著那道游移的光影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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