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
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
剛剛停歇了一陣的秋雨,讓青石板地面泛著一層溼冷的幽光。
大內總管李公公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昂首挺胸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身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蟒袍,手裡搭著一柄雪白的拂塵,下巴微微揚起,那雙倒三角眼裡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跟在李公公身後的,是兩排穿著統一服飾的宮人。
他們手裡各自端著紅漆托盤,托盤上蓋著大紅色的綢緞,隱約能看出底下是些金銀玉器和綾羅綢緞。這陣仗看著喜慶,可隊伍裡卻沒有半點喜氣,反而透著一股子送葬般的死寂。
“聖旨到——長公主楚照雪接旨!”
李公公尖細著嗓子喊了一聲,那聲音穿透了重重院落,在空蕩蕩的長公主府上方迴盪。
府裡的下人們聽到動靜,紛紛從各個角落裡跑了出來。
管家帶著一眾丫鬟僕役,戰戰兢兢地來到前院,烏壓壓地跪了一地。所有人的頭都深深地埋在胸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內室的門簾被一隻蒼白的手輕輕挑開。
楚照雪在貼身丫鬟小柔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身象徵著皇家尊貴身份的繁複宮裝,也沒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飾。只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常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在腦後。
因為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鞭傷,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如紙,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步伐沉穩,多了一些靈魂裡帶來的一些英氣。
李公公看著走出來的楚照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位長公主往日里最是講究排場,哪怕是見個普通的朝臣,也要盛裝打扮,今日怎麼穿得這麼寡淡?
不過,李公公並沒有將這份疑惑表露出來。他清了清嗓子,雙手將聖旨高高舉過頭頂,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楚照雪,溫良敦厚,品貌端莊。今蒼狼國遣使求親,願結秦晉之好。長公主深明大義,心繫玄楚江山社稷,特賜封為和碩公主,賜婚蒼狼國國君。擇日啟程,遠赴塞外,以結兩國萬世之好。欽此——”
李公公唸完聖旨,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輕蔑地掃向站在臺階上的楚照雪。
這道聖旨的內容,字字句句都在誇讚長公主深明大義,可聽在府內下人們的耳朵裡,卻如同催命的符咒。
府內下人們所有的人心都涼了。
蒼狼國!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遠在塞外的蠻荒之地!那裡的人茹毛飲血,生性殘暴,玄楚的將士在邊關不知道被他們殺了多少。把嬌滴滴的長公主送到那種地方去和親,這哪裡是結親,這分明就是去送死!
跪在地上的下人們瞬間面如死灰,幾個膽小的丫鬟已經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小柔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死死地抱住楚照雪的腿,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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