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照雪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端坐在席位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殿中央的歌舞，只覺得殿內的空氣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隨後站起身，帶著貼身侍女，悄然從大殿的側門退了出去。
裴時安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看到她起身離席，他找了一個間隙，藉口不勝酒力需要吹吹風，向同僚告罪一聲，便匆匆跟了出去。
太和殿外，夜涼如水。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於夜空，將銀白色的月光傾灑在漢白玉雕砌的臺階和欄杆上。
楚照雪站在一處僻靜的遊廊下，雙手扶著硃紅色的欄杆，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暗紅色的勁裝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勾勒出她清冷而孤寂的背影。
裴時安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他看著她的背影，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在心裡反覆斟酌著詞句，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過了許久，裴時安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真的要去和親？”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和期盼。他多麼希望楚照雪能回過頭，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告訴他她其實並不想去那個苦寒之地。
楚照雪聽到聲音，並沒有立刻回頭。她依舊看著天上的月亮，過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身來。她的目光落在裴時安的臉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哀怨，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微微挑起眉梢，語氣平淡地反問：“你以為呢？”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裴時安的心口。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不要去了。繼續留在宮裡。”裴時安勸說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懇求，
“蒼狼國是什麼地方，你心裡應該清楚。那裡風沙漫天，環境惡劣，烏力吉那種蠻橫之徒你也見識過了。你若是去了，無異於羊入虎口。只要你願意留下，我可以去求陛下，我可以聯合朝中重臣一起上書，總會有辦法收回成命的。你繼續留在宮裡，做你的長公主，玄楚總能護你周全。”
楚照雪聽完他的這番話，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的溫度，只有滿滿的嘲諷和不屑。
“繼續留在宮裡，讓你體現優越感？”楚照雪冷笑一聲。
“裴大人，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現在稍微施捨一點關心，稍微展現一點你的能耐，我就會像以前那個傻子一樣，感恩戴德地留在你身邊？
你讓我留在宮裡，不過是習慣了有一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為了你卑微到塵埃裡，任由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好滿足你那可笑的虛榮心罷了。你真以為，我還會稀罕你那點可憐的施捨嗎？”
裴時安愣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裴時安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楚照雪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收斂了臉上的冷笑，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隨後，楚照雪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曾經被眼前這個男人為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留情地親手刺穿。那道傷疤雖然已經癒合，但曾經的痛徹心扉，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她看著裴時安的眼睛，淡淡說：“我說過了，從你刺向那一劍起，我們就恩斷義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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