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時安發瘋追馬車悔斷了腸子與此同時，在城牆最高處的一座偏僻角樓上。
裴時安獨自一人站在凜冽的秋風中。他沒有穿那身象徵著首輔身份的緋色官服，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青色長衫。整個人顯得有些單薄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再也沒有了往日里運籌帷幄。高高在上的從容模樣。
他的手裡，死死地攥著一塊羊脂玉佩。這塊玉佩曾經被摔成了好幾瓣，如今被他粘合在一起。可是，玉佩表面依然佈滿了刺眼的裂痕，再也恢復不到當初完美無瑕的模樣。就像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麼彌補，也回不到從前。
裴時安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城牆，死死鎖定在隊伍最前方那抹漸行漸遠的紅色倩影上。
看著楚照雪騎著戰馬，頭也不回地奔向遠方，他的心臟彷彿被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一寸寸地凌遲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楚，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起來。
送親的隊伍越走越遠，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逐漸被風聲掩蓋。那抹耀眼的紅色，最終化作地平線盡頭的一個小紅點，直到徹底消失在漫天的黃土之中。
裴時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一陣刺骨的冷風灌進他的胸腔，裴時安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一個殘酷無比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弄丟了。
他真的弄丟了這輩子最珍貴的人。弄丟了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會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他名字的女孩。那些曾經被他棄如敝履的真心，如今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奢望。
一股無法遏制的衝動，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發一般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他的所有理智。
去他的首輔體面！去他的朝堂規矩！去他的家族榮耀！
裴時安再也顧不得這些束縛了他半輩子的條條框框。他轉過身，像個瘋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跑下角樓。高高的石階讓他好幾次險些踩空摔倒，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頭上，但他連停頓一下都沒有，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城牆下方。
城門邊，幾個守城侍衛正牽著馬匹站崗。
裴時安紅著眼睛衝過去，一把推開其中一個侍衛，動作粗魯地翻身跨上那匹快馬。
“裴大人！您這是要幹什麼......”侍衛被推得一個踉蹌，滿臉驚愕地大喊出聲。
裴時安根本沒有理會侍衛的呼喊。他一把搶過馬鞭，狠狠地抽在馬屁股上。
“駕！”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城門，朝著和親隊伍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狂風在耳邊瘋狂呼嘯，颳得他的臉頰生疼，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裴時安毫不在意，他只是機械地。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馬鞭，催促著身下的馬匹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腦海中，兩人曾經的過往像走馬燈一樣不斷浮現。她為了給他熬藥燙出水泡的雙手，她為了救他擋下刺客暗箭時蒼白的臉龐，她看著他時那充滿愛意和光芒的清澈眼神......這一切的一切，如今都變成了刺向他心臟的利刃，痛得他幾乎要裂開。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瞬間被狂風吹散在空中。
裴時安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權勢地位統統都可以拋棄。他只想追上那支隊伍，只想再見她一面，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哪怕只是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
官道上，漫天的黃土被秋風捲起，迷了人的眼睛。
裴時安身下的快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四蹄發軟，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瘋狂地揮舞著馬鞭。終於，在翻過一個土坡後，他看到了前方那條綿延的送親隊伍的尾巴，以及那面迎風招展的大紅旗幟。
“照雪！楚照雪！”
裴時安嘶啞著嗓子，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呼喊。狂風把他的聲音撕扯得支離破碎，但他依然拼盡全力地喊著，彷彿要把心肝脾肺腎都一起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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