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陸則安鮮少言語,只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垂眸耐心聽著二人閒談,不打斷。不敷衍。一室之間沒有拘束與尷尬,氛圍鬆弛舒緩,處處透著自在舒服。
幾人閒談說笑間,誰都未曾留意病床那頭。
原本毫無動靜的陸念安,垂落在被褥外的指尖,極輕極細微地顫了一下,轉瞬又歸於沉寂。
晚飯吃完,林川利落收拾好餐盒,跟兩人打了聲招呼便先走了。
今晚陸則安留下守夜陪床,蘇令晚看的出,陸念安這個妹妹對他很重要。
病房裡靜得只剩儀器微弱的滴滴聲響。
蘇令晚靠在病床裡,目光不自覺飄向一旁。陸則安坐在靠牆的摺疊躺椅上,一隻手臂隨意搭著椅背,大半張臉隱在昏沉陰影裡,模糊不清,辨不出半點神情。
一想到這間病房裡,除了床上沉睡的陸念安,就只剩她和他兩個人,蘇令晚心底不由得悄悄泛起一層羞澀。
她暗自失笑,覺得自己實在沒出息。明明靈魂來自現代,思想本該放得開些,可她從前從未真正談過戀愛,半點和異性獨處的經驗都沒有。
陸則安長相出眾,沉穩內斂又事事靠譜,無論長相還是品性,完完全全戳中她所有喜好。
狹小病房只剩二人,周遭靜得可怕,蘇令晚心口一陣陣發慌,心跳撞得胸腔發顫,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生怕自己紊亂的心跳聲會被他聽了去。
蘇令晚安安靜靜垂著頭,半天沒出聲,陸則安側頭望向床上的她,不明白剛剛還健談的她,怎麼突然沒話了。
片刻後,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打破沉寂,“明天一早會有人過來給你做筆錄,要不要今晚先捋一捋,想好怎麼說更妥當些。”
聽見這話,蘇令晚連忙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轉頭望向暗處的陸則安,稍稍思索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蘇令晚挺直脊背,認真看向他,開口道:“那你問,我答。”
陸則安這個提議十分好,提前演練一遍,萬一明天一緊張,說不清楚或有遺忘就麻煩了。
陸則安語氣平穩,沒有半分壓迫,字字清晰地問道:“你是在哪裡被拐的,誰拐的你,怎麼拐的你。”
蘇令晚當即盤腿坐好,雙臂環抱著柔軟的枕頭,指尖輕輕攥著枕面,斂了斂心神,慢慢回憶起幾天前,那段灰暗的日子,一字一句認真回想作答。
陸則安始終沒有出聲打斷,獨自靜坐在暗處,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情緒複雜難辨。
等她停頓回憶的間隙,他沉聲開口,逐一核對關鍵細節,確認每一處時間,地點。
蘇令晚毫無保留,將被拐後的遭遇。深山村落的處境。一路逃亡的經過盡數娓娓道來,唯獨悄悄隱去了那五十六件珠寶黃金的秘密。
她字字坦誠,說得詳盡又認真,積壓許久的壓抑與疲憊盡數翻湧上來。
漫長的講述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她抱著柔軟的枕頭,身子緩緩躺回病床,話音漸漸變得細碎微弱,眼皮沉沉,她竟就這麼靠著枕頭,安穩地睡了過去。
昏淡的燈光落在蘇令晚熟睡的側臉上,襯得眉眼柔和精緻,安安靜靜的模樣格外動人。
陸則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下唇,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一瞬都不曾移開。
周遭只剩儀器細碎的聲響,他坐在陰影裡,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望著熟睡的她,眸色深沉,久久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