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紅磚房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老舊的土坯房。黃泥糊的牆體。茅草鋪的屋頂,院牆大多是簡單的柴棍籬笆,土路也愈發坑窪不平,處處都是貧瘠樸素的鄉野模樣。
蘇令晚望著沿途緩緩倒退的村落,反而心頭一片鬆弛。
前路漸漸浮現出姥姥家所在的小山村輪廓,連綿的田野鋪展在天地之間,滿眼都是濃綠與熟黃交織的色澤。
原主不喜歡這片窮鄉僻壤,每次來姥姥家都滿心牴觸,只覺得壓抑又無趣。
可落在蘇令晚眼裡,卻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這裡山間清風肆意吹拂,乾淨通透,裹挾著撲面而來的草木清香。
此刻正值夏末豐收時節,漫山遍野的麥田已經趨於成熟,風一吹,層層麥浪起伏翻滾,濃郁醇厚的麥香漫天漫地,鑽進鼻尖。縈繞周身。
這是泥土的氣息,是陽光的味道,是辛勤勞作後滿載豐收的安穩暖意。
蘇令晚微微眯起眼,任由清風拂亂鬢邊碎髮,心底一片安寧,嗯,不錯,有種來度假的感覺,這才是地地道道的農家樂。
拖拉機碾著曬在路上的麥秸駛入薛家莊,路邊田埂上隨處都是忙著麥收的村民。不少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圖涼快的漢子乾脆光著黝黑的膀子,彎腰捆麥,攤曬糧食,四下裡滿是勞作的動靜。
薛虎熟門熟路,一路開著車,一路揚著嗓門跟鄉里鄉親搭話問好,招呼聲爽朗響亮。
眾人笑著回話,目光順勢掃向後鬥,落在蘇令晚姐弟身上時,說笑的神情驟然一頓,臉上的笑意飛快斂了下去。
打量的視線密密麻麻落了過來,對著活潑的蘇令洲還會捎帶一點熱情,落到蘇令晚身上時,便只剩下觀望。探究,夾雜著幾分說不清的疏離。
蘇令晚站起來,本想跟著薛虎禮貌問好,察覺到這落差明顯的對待,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到了嘴邊的招呼硬生生收了回去。
也是,原主過去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實在太差。
每次回姥姥家,總帶著一身傲氣,嫌棄這,嫌棄那,瞧不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親,遇上鄰里搭話總是冷著臉敷衍,不耐煩居多。
村裡人樸實,最受不了小輩人眼高於頂。擺架子,幾次下來,便慢慢疏遠了。
大家對著年紀小,乖巧懵懂的蘇令洲,還願意捎帶幾分善意,可看向蘇令晚時,下意識就帶上了過往的成見,笑容收斂。態度冷淡,落差一目瞭然。
前排的薛虎隱約察覺到後廂的安靜,抽空回頭望了一眼,看蘇令晚老老實實坐下,看到村民的打量,也沒向從前一樣,動不動就翻白眼,心裡鬆了一口氣,看來她的脾氣真的變好很多。
拖拉機在院門口停穩,引擎熄火,轟鳴聲戛然而止。薛虎利落跳下駕駛座,朝著屋裡揚聲大喊:“奶!爸媽!我們回來了!”
屋內立刻傳來動靜,舅媽劉春花手上沾著白白的麵粉,衣襟前還沾著些許面絮,急匆匆從灶房跑了出來,身後緊跟著一個身形秀氣的年輕姑娘。
見到蘇令晚與蘇令洲姐弟倆,劉春花臉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來:“晚晚,洲洲,可算到了,是不是很熱?井裡早早冰著西瓜呢,特意涼透了,快進屋歇著,這就切瓜給你們解暑。”
蘇令晚輕巧地從後鬥躍下來,抬手拭了拭額角沁出的薄汗,眉眼帶著幾分舒展的笑意,語氣輕快:“舅媽,今天日頭太毒,路上是真熱。”
劉春花聽後笑意更濃,轉頭吩咐身旁的姑娘:“小枝,快去把井裡冰鎮的西瓜抱出來,切了給他們吃。”
那個叫小枝的姑娘飛快抬眼,匆匆瞥了蘇令晚一眼,不多言語,應聲轉身快步跑進了屋。
蘇令晚目光轉向正在後鬥裡搬東西的薛虎,知道這叫小枝的姑娘,他未過門的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