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薄薄籠著薛家莊的田埂樹梢。
薛虎的新房今天要安門安窗,姥姥秦素娥吃過早飯後,拄著柺杖,懷裡揣著一塊布,去隔壁村喝喜酒去了。她讓蘇令晚安心在家待著,別去村裡晃悠。
家裡就剩蘇令晚姐弟兩個,蘇令洲就摸著臉上被蚊子叮咬的腫包,癢得坐立難安。蘇令晚拿過一小瓶風油精,打算給他挨個塗抹消腫。
指尖剛蘸著清涼的油膏捱上臉頰,蘇令洲當即皺起眉頭,往後微微躲閃,齜牙咧嘴地小聲喊:“姐,你輕點。”
這裡的蚊子太毒,他臉頰橫七豎八腫起好幾個紅包,鼓鼓脹脹一片泛紅。
風油精一敷上去,涼辣交織的刺痛瞬間鑽進皮肉裡,又涼又衝,蘇令洲忍不住接連倒吸幾口涼氣,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一邊抬手想撓,一邊又怕抓破紅腫的疙瘩,只能硬生生忍著。
蘇令晚指尖輕點著他臉頰最後一處紅腫,無奈道:“活該!看吧你饞的,那東西就這麼好吃嗎?”
她著實不解,在她看來,知了猴個頭細小,剝去外殼根本剩不下多少肉,油裡炸過也不過是嚼個滋味,犯不上熬夜鑽進樹林裡受罪,反倒被蚊子咬得滿臉包。
蘇令洲吸著氣,辣意還在臉上竄著,含糊辯解:“炸得焦香酥脆的,蘸點鹽吃可香了,再說找知了猴好玩也熱鬧。”
說著抬手又想去撓發癢的疙瘩,被蘇令晚伸手輕輕拍開了手。
“洲洲,快出來瞧瞧,你看這是啥?”劉春花站在院子裡揚著聲喊。
蘇令洲急忙從屋裡起身奔出去,跑的時候還下意識撓著臉上起的疙瘩,指尖一碰就刺痛,疼得他齜牙咧嘴,嘴上卻滿是期待:“舅媽,是什麼東西呀?”
“你瞧,知了猴,晌午炸一盤給你解饞。”劉春花眉眼帶著笑意說道。
蘇令晚這時也走到院裡,目光落在小木桶裡鮮活蠕動的知了猴,估摸湊起來剛好能裝一盤,開口問道:“舅媽,這是從哪兒弄來的?瞧著全都還活著呢。”
“拿家裡雞蛋跟鄰里換的,知道洲洲愛吃這個。往後可別再樹林裡瞎摸了,嘴饞了只管拿東西跟村裡人換就行。”
劉春花說著,把小桶遞到蘇令洲手裡,“拿著去玩吧,玩夠了舅媽就下鍋炸。”
“謝謝舅媽!”洲洲歡喜地接過木桶,一溜煙跑到院門口的大樹底下,把桶裡的知了猴挨個擺成一排,興致勃勃地讓它們賽跑,盯著看誰爬得最快。
“舅媽,你們那麼忙,不用管我們”。蘇令晚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幫不上什麼忙,還給人添亂。
“沒事,新房那裡沒什麼事了,等安好門窗,你舅舅和虎子請那兩個師傅,去鎮上吃個便飯。晚晚,今天中午我給你們做手擀麵好不好”。劉春花邊說邊向廚房走去。
蘇令晚連忙快步跟上,掀開門簾跟進廚房,“舅媽,我來給你打下手,擇菜燒火都行。”
“行,先把這青菜擇了,我去和麵。”劉春花半點不和她見外,順手將裝滿嫩青菜的盆子遞了過去,隨後擼起袖口,露出一截乾淨利落的小臂,走到灶臺邊的案板前準備和麵。
蘇令晚接過菜盆,乖乖蹲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擇菜。
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灑進來,落在翠綠的菜葉上,鮮靈透亮。蘇令晚垂著眉眼專心擇菜,指尖細細掐掉老根。剔除黃葉,動作輕柔又利索,擇好的青菜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
天光襯得她皮膚白淨細膩,不見半點鄉下姑娘常有的曬黑泛紅,瑩潤透亮,跟村裡姑娘一比,反倒像城裡養出來的姑娘,嫩生生的格外惹眼。微微垂落的衣袖襯得小臂雪白,指尖沾了點青菜碎葉,更襯得那一身膚色乾淨柔和。
劉春花手上揉麵的力道沒松,心裡暗自感慨,蘇勇軍那人別的暫且不提,就這點也算對的起麗娜,把晚晚養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