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著念娣適應,錢霞不放心,在趙家跟著住了五天。
趙家是真窮。三間土坯房又破又舊,屋裡黑乎乎的,牆都叫煙燻黑了。家裡沒啥像樣的傢俱,一張桌子腿還是瘸的,拿磚頭墊著。不過屋子叫姜秀雲收拾的挺乾淨,東西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利索人。
剛到家的頭兩天,念娣還是渾身帶刺,不讓人靠邊,晚上非得挨著錢霞才睡。吃飯也老是低著頭,小口扒拉飯,不敢夾菜。
姜秀雲和趙衛國看著心疼,也沒敢硬湊上去,就是悶頭對她好。
姜秀雲把家裡唯一還算新的棉被抱出來,給念娣鋪在炕頭最熱乎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煮兩個家裡攢了好久的雞蛋,剝好殼,放進念娣碗裡。趙衛國呢,就從鎮上給她帶些小玩意兒,有時候是個能吹響的泥咕咕,有時候是一串糖葫蘆。
家裡還有個十一歲的姐姐,叫趙盼妮。盼妮像她爹,皮膚黑,個子高,眼睛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妹妹,她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
父母找回了妹妹,她也跟著高興,可心裡又有點不得勁。
這六年,家裡再窮,爹孃的好東西都是她一個人的。現在這個叫念娣的一回來,爹孃的眼睛就長她身上了。好吃的給她,好穿的也給她,連說話都小聲小氣的,生怕嚇著她。
盼妮感覺,自己在這個家,好像一下子成了多餘的。
這股不得勁,慢慢就變成了不待見。
她開始到處找念娣的茬。念娣在院子裡玩泥咕咕,她就跑過去“不小心”給撞碎了。姜秀雲給念娣梳頭,她就在邊上怪聲怪氣地說:“娘,你以前都先給我梳的。”
念娣很怕這個姐姐,不敢跟她說話,看見她就躲得遠遠的。
錢霞看在眼裡,心裡也急。她私下跟姜秀雲提了提,讓她多顧著點大女兒。姜秀雲也知道問題,可她夾在兩個女兒中間,一時也不曉得咋辦,只能說盡量一碗水端平。
五天後,錢霞要走了。臨走前,她拉著念娣的手囑咐半天。念娣抱著她哭,但到底沒像上次那樣鬧著不讓走。她好像也曉得,錢霞姨媽不能一直陪著她。
錢霞一走,念娣反倒慢慢地敢叫趙衛國和姜秀雲“爹”。“娘”了。姜秀雲給她取了個大名,叫趙若楠,希望她以後能長得結實。
週末,姜秀雲帶著若楠去鎮上趕集,扯了三尺紅底碎花布,打算給若楠做身新衣裳。這塊布,花光了她賣雞蛋攢下的錢。她看著若楠瘦小的樣子,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為了不讓大女兒多想,她又跑到供銷社排了半天隊,給盼妮買了她最愛吃的麻花。
傍晚,娘倆回到家。盼妮看見娘回來了,高興的迎上去。再看到娘手裡那包油紙包的麻花,眼睛都亮了。
“娘,你給我買麻花了!”她開心的接過麻花,拿一根就塞嘴裡,嚼得嘎嘣脆。
可她眼光一掃,看到若楠懷裡抱著的那捲新花布,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這是什麼?”她指著那捲布,聲音冷了八度。
“這是......這是給若楠扯的布,做身新衣裳。”姜秀雲解釋道,“她的衣裳都太舊了......”
“給她做新衣裳?那我呢?我的新衣裳呢?”盼妮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她把麻花往桌上“啪”的一拍,衝著姜秀雲就嚷,“憑什麼她一回來就有新衣服穿,我就只有幾根破麻花?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們是不是有了她就不要我了?”
她聲音又尖又響。
姜秀雲被她吼得一愣,解釋說:“盼妮,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妹妹從小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我們......”
“我不管她受了什麼苦!”盼妮不聽,指著若楠,眼睛都紅了,“反正她一來,你們心裡就沒我了!你們偏心!”
趙衛國從屋裡出來,想罵盼妮幾句,可看見大女兒滿臉的淚,話到嘴邊又給嚥了回去。
若楠被這場架勢嚇住了。她看看發火的姐姐,又看看為難的爹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姐姐這麼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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