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飛來橫禍把念娣從三姨奶家接回來後，錢老根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帶著念娣去衛生所，給她手上的凍瘡上了藥，又去集市上扯了新棉花，買了新布，讓鄰居家的媳婦，給念娣做了兩身暖和的新棉衣。
他把家裡攢了很久，捨不得吃的雞蛋都拿了出來，每天變著花樣給念娣做好吃的，想把她瘦下去的身子補回來。
在姥爺的照料下，念娣的臉蛋上總算長了點肉，氣色也好了。但那兩個月的罪，到底是在孩子心裡留下了疤。她變得不怎麼愛說話了，晚上睡覺總是不踏實，常常做噩夢，哭著喊“姥爺”。
每當這時，錢老根都會把她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一遍遍哄她：“不怕不怕，姥爺在呢，沒人敢欺負我的乖孫女。”
兩年過去。
這兩年裡，女兒錢霞也生了個大胖小子，李家上上下下都高興壞了。錢霞坐月子的時候，錢老根去看過她一次，給她送了二十個土雞蛋。
錢霞抱著自己的兒子，看著老了好多的父親，心裡不是滋味。她幾次想開口把念娣接回去，可話到嘴邊，一看到婆婆王桂香那張拉長的臉，又咽了回去。婆婆那個人，念娣回去沒好日子過。
錢老根也看出了女兒的為難，他擺擺手，說：“你顧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念娣有我呢。等她再大點，該上學了，再說。”
他心裡打定了主意，再苦再累，也要自己把念娣帶大。
念娣六歲那年的冬天，錢老根的老伴，念娣的姥姥，突然得了腦溢血。
事發太快，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一個人，夜裡說頭疼，第二天早上就叫不應了。錢老根慌了神，趕緊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又託人去鎮上請大夫，可都沒救回來。
老太太躺在炕上，已經說不出話，眼睛還睜著，直直的看著守在床邊的女兒錢霞和外孫女念娣。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拉住了錢霞的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卻一直看著躲在角落裡，嚇得不敢出聲的念娣。
錢霞哭著握住母親的手，說：“娘，你放心，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念娣，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一輩子對她好。你放心走吧。”
聽到女兒的保證，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她緩緩的閉上眼睛，拉著錢霞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老伴一走，錢老根整個人一下子就垮了，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得更厲害了。
辦完喪事，家裡就只剩下他和一個六歲的念娣。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身邊這個可憐巴巴的孩子，錢老根心裡一陣發酸。他不能倒，為了念娣，怎麼也得撐下去。
開春後，念娣七歲了，到了該上學的年紀。
村裡的小學條件不好，老師都是民辦的，教不了什麼。錢老根琢磨著，還是得把念娣送到鎮上去上學。可鎮上離家太遠，一個七歲的孩子，每天來回根本跑不過來。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念娣送到女兒錢霞家。錢霞家就在鎮子邊上，離學校近，走路十幾分鍾就到。
他跟錢霞商量了這事。錢霞想起對母親的承諾，一口就答應了。她說，等開春了，農忙一過，就把念娣接過去。
錢老根這才鬆了口氣。他開始給念娣準備上學的東西，買了個新帆布書包，又買了鉛筆。橡皮和作業本。
念娣盼著上學，每天都把新書包背在身上，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小臉上全是笑。
錢老根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也覺得有了盼頭。
這天，是鎮上糧站開門收公糧的日子。錢老根起了個大早，把家裡曬乾的玉米裝上麻袋，用村裡的手扶拖拉機，拉著去鎮上交公糧。
出門前，念娣還站在門口，衝他揮著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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