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鄰市的班車上，若楠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肚子還很平坦，可她知道，那裡有一個小生命，馬上就要被她親手扼殺。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寶寶，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不是媽媽不愛你，是媽媽......沒有能力留下你......”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鄰市的婦幼保健院裡，人來人往。若楠戴著口罩，低著頭，像個做賊一樣，掛號，排隊，做檢查。
當她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看著醫生拿著器械朝她走來時，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那冰冷的金屬碰撞聲，一下一下的，砸得她心裡發慌。
她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手術的過程比她想的還要難受。當醫生告訴她“好了，結束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空了，好像身體裡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的抽走了。
她虛弱的走出手術室，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繳費視窗。交完錢，拿到那張寫著“人工流產術”的收費單時，她的手都在抖。
她把那張薄薄的紙，胡亂的塞進了包裡，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術後的虛弱和失血，讓她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
她在小旅館裡躺了一天一夜，身體稍微好了一點，才坐上了回家的班車。
回到家，她對家裡人解釋說，教研活動太累了，回來就想睡覺。婆婆和丈夫看她臉色蒼白，都以為她是累著了，心疼的讓她趕緊回房休息，還給她燉了雞湯補身子。
看著家人關切的眼神，若楠心裡堵得慌，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她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向學校請了幾天假。她以為，只要自己咬緊牙關，這件事就能過去。
可她忘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天她在鄰市醫院繳費時，排在她身後的，正好是一個同住一個小區的鄰居大媽。那位大媽的女兒嫁到了鄰市，她那天是去看女兒，順便陪外孫看病。
當時若楠戴著口罩，低著頭，大媽也沒認出她。可若楠的名字，她聽得清清楚楚。畢竟，孫建峰是縣醫院有名的醫生，他愛人趙若楠是鎮中學的老師，這對夫妻在小區裡也算是名人。
大媽當時心裡就犯了嘀咕，趙老師怎麼一個人跑到鄰市的婦幼保健院來了？
回到家後，這位大媽就把這件事，當成八卦，在小區的花園裡，添油加醋的講給了若楠的婆婆聽。
“哎呀，孫家大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生氣啊。”大媽神神秘秘的把婆婆拉到一邊，“我前天在我閨女那邊，就是鄰市的婦幼保健院，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啊？”婆婆不怎麼在意。
“我看見你家兒媳婦，若楠了！她一個人在那交錢呢！我聽得清清楚楚，護士就叫的趙若楠！”
婆婆心裡“咯噔”一下：“你看錯了吧？若楠前兩天去市裡參加教研活動了，怎麼會跑去鄰市的醫院？”
“哎喲，我的大姐，我眼神好著呢，怎麼會看錯！就是她！而且啊，我瞅了一眼她手裡的單子，上面寫的好像是......什麼流產......”
“什麼？！”婆婆的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
流產？若楠不是去開會了嗎？怎麼會去流產？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子裡炸開。她聯想到若楠回來後蒼白的臉色，虛弱的身體，還有那幾天喝雞湯時總想吐的樣子......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