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燈落在他深陷的眼窩上，讓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格外冷硬。
他剛踏上走廊，瓶中的蒼蠅便短暫安靜下來，隨即像受了什麼刺激，再次朝著他的方向撞去。
張海蝦也皺起眉頭。
那人身上的石炭酸。碘酒和酒精味很重，都是醫務室裡常見的氣味。
可在這些氣味下面，還藏著一股新鮮的血腥氣，像是剛剛接觸過傷口，連袖口都沒來得及清理乾淨。
何剪西看清對方的臉，肩膀一下繃緊了。
“斯蒂文。”
他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
“船上的洋人醫生。”
張海嶽仍然盯著走廊問道：“你見過他？”
何剪西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視線始終不敢離開斯蒂文手裡的藥箱。
“我替底艙核過幾次口糧和藥品，碰見過他。底艙這幾天有人發熱，身上還會起血皰，守衛不讓病人上來，他每天半夜都下去發藥。”
張海鹽微微側臉好奇道：“藥有問題？”
“我不知道。”
何剪西搖了搖頭，生怕慢一刻便會被當成同夥。
“我沒吃過，也沒親眼看見那些人服藥以後怎麼樣。我只知道有幾個病得很重的人，被人抬走以後，第二天就從用藥賬和口糧賬上消失了。”
“轉艙記錄呢？”
張海嶽的聲音依舊很平。
何剪西把玻璃瓶往懷裡又收了收。
“沒有，下船記錄也沒有。我問過一次，管事讓我只管算賬，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斯蒂文已經提著藥箱走近。
經過岔路口時，他原本均勻的腳步忽然慢了一拍。
何剪西屏住呼吸，手掌死死捂著瓶口，唯恐裡面的蒼蠅再發出聲音。
斯蒂文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沒有立即轉頭，只將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右手稍稍換了個角度。
布料隨之繃緊，隱約勾出一件細長硬物的輪廓。
走廊裡只剩下輪機從船底傳來的低鳴。
片刻之後，斯蒂文側過臉，透過金絲眼鏡的邊緣掃向雜物櫃旁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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