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齊整,茶几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湯,已經涼了。男人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樓上那戶搬走之後,每天晚上都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那種拖著走的,一下一下,從走廊這頭到那頭。我上去看過兩回,什麼都沒看見,但聲音沒停過。”
“你上去看的時候,走廊裡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燈是好的,走廊裡也乾淨,就是地上有一道溼印子,像是有人光腳走過去的。但是幹了之後會留下一圈白色的鹽漬。”
陳平拿出鐵牌放在茶几上:“這個你見過沒有?”
男人低頭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見過。”
陳平把鐵牌收起來:“今晚你換個地方住。別回來,明天天亮之後等我訊息。”
男人沒有多問,站起來去臥室拎了一個小包就走了,出門的時候腳步很快,連門都沒記得關。
整棟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陳平重新走了一遍二樓的水痕,從門口到陽臺。又從陽臺到走廊盡頭。水痕在走廊盡頭消失了,那面牆上有一道裂縫,剛好能側身擠進去。他側著身子穿過那道裂縫,後面是一間小隔間,三面是牆,只有一面掛著落了灰的布簾。他掀開布簾,裡面是一面舊鏡子,橢圓形,鏡面已經花了,灰濛濛的,只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鏡面上方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已經開始剝落,邊緣翹起,中間的筆畫模糊不清,但還能看出大致走勢,像是鎮壓用的。陳平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符紙,紙張邊緣裂開一道細縫,那面鏡子在寂靜中發出了極輕微的一聲響——像是有人從背面輕輕叩了一下。
陳平收回手,退後兩步:“這面鏡子有問題。”
趙粵在他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怎麼又是鏡子?”
“這面比之前那面大。”陳平說,“而且它貼了符。老銅鏡是鎮東西,這面是關東西。”
他左右看了看這間隔間,三面牆壁都光滑平整,地面是水泥抹的,非常均勻,沒有裂縫和明顯的痕跡,像是刻意處理過的。他退到隔間門口,從口袋裡取出那捲空白黃符紙,又摸出硃砂筆,在符紙上畫了一道鎮煞符,捏著符紙靠近鏡面,符紙邊緣開始微微卷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側吸了一下。
“關著的東西還在裡面。”陳平把符紙貼回鏡面上方,“而且它想出來。”
走廊那頭的樓道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有人赤腳走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從三樓的方向緩緩朝他們所在的位置移動。腳步聲在走廊盡頭停住了,像那個東西站在那堵牆的某個位置,隔著幾道門,隔著那面貼了符的舊鏡,安靜地等著。
趙粵從帆布包裡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照亮了走廊另一端。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地面上又出現了一道新的水痕,剛剛形成不久,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溼潤的深色。
趙粵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它是不是在等咱們走?”
“是。”陳平說,“走吧,回去拿件東西,明天再來。”
兩人下樓的時候樓道燈忽然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陳平走的時候順手把那道裂縫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把那面舊鏡的位置重新記了一遍,然後轉身下到一樓,推開那扇鐵門走出去。
巷子外面依舊是安靜的。和來時一樣,城市的聲音被那道窄巷隔絕得嚴嚴實實,只有風吹過樓縫的聲響,在空曠的牆面上來回摩擦著。
趙粵走出巷口之後長出了一口氣:“......明天再來的時候,你打算帶什麼?”
“帶那條從黑水渡井裡帶出來的繩子。”陳平說,“再帶一壺醋。”
“醋幹什麼用?”
“鎮陰的東西很多都用醋調。”陳平說,“我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