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十三點點頭，朗聲道：“如今朝堂三方為大：皇帝陛下為首，瑞親王居次，三皇子位列第三，長公主作為皇帝陛下最為得力的左右手，自然有著極大的優勢，但如今朝中大部分權力，已落入瑞親王府手中，皇帝陛下對於朝政，似乎有些疏懶，長公主此時若想攬權，必然得謹慎小心為好。”
長公主笑了笑：“那依你看，該如何做？”
雲十三道：“我相信長公主手中必有可靠的情報系統，朝中百官之中，三皇子目前尚未成氣候，您真正的敵人，目前來看只有瑞親王府，這一點，您不否認吧？”
長公主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雲十三繼續說道：“瑞親王府下面的那些官員，脈絡也算明朗。長公主既然有情報在手，自然可以從其中挑出某些部分官員入手，若能抓住他們的把柄，便能將對方策反過來，朝堂之爭嘛，人多力量大。”
長公主點點頭，未置可否。
雲十三話鋒一轉：“但其實這些只是輔助手段，如今北蠻勢大，天下大雪成災，流民四起，凍死餓殍遍地，到處都有叛亂之聲，整個天下的局勢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平穩，單單是北蠻這一件事，便將整個朝堂攪得焦頭爛額，長公主若能定下北蠻之事，那方才我說的那些，都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長公主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凌厲，她愣愣地看著雲十三：“你好大的口氣，北蠻入侵，如今一州丟失，兩州告急，整個朝堂無將可用，你竟敢言定北蠻？”
雲十三微微一笑：“長公主恕我直言，朝中真正掌權之人，大多已資訊閉塞太久，對於真正的天下大事，所知極其片面，說北蠻這事要解決，首先得從根源上知道它發生的原因。”
長公主挑了挑眉：“北蠻與我大幹乃是世仇，歷來兵鋒交割，如今北蠻勢大，入侵便入侵了，還有什麼根源可談？”
雲十三笑了笑：“自然是有的，戰爭不論對於北蠻還是我大幹來說，只要開啟了爭端，便有死傷。從根本上來說，沒有哪個國家真正願意打仗。北蠻之所以入侵，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餓肚子了。這場大雪，影響的不只是我大秦，北蠻那邊更為嚴重，北蠻之所以被逼到這一步，是因為他們已經走投無路，攻打我大秦州縣，其目的本身就是為了搶糧。搶物資。”
長公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雲十三繼續道：“如今大雪已有停息的跡象，北蠻此次入侵，蒙州已然失守，那些物資早已落入北蠻之手，告急的兩州，恐怕也很快會陷落，但北蠻乃游牧民族，即便攻下了州縣，搶完物資之後便會撤退，他們不會駐守......現在事態還遠未到那一步，北蠻內部甚至還有分裂之態，若他們真想全面進攻大秦，必然要先統合內部，眼下顯然不是最佳時機。”
他笑了一下：“所以這次入侵，只要達到搶糧的目的，自然會退兵。但即便退兵，他們也絕不可能就此收手，談判，便是北蠻的另一張牌。我敢篤定，北蠻在搶掠之後，必會派使團入京，要求大幹談判。”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長公主若能在此時攬下抗北蠻之責，只需精兵入兩州，下令兩州知府立刻將物資和人口往內陸轉移，同時以精兵堅守，拒不出戰，只要我們拖得足夠久，北蠻自然會派人來談判，到那時，抵抗北蠻的功勞，便自然落在了長公主的麾下，至於談判之事，長公主屆時便可抽身而退，長公主已拿下了最大的功勞，藉此守城之功，又有主動退避只明，長公主的威望便有天翻地覆之變。”
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微微吞了一下口水：“說得倒好聽，可我手中，哪有可戰之精兵？”
雲十三微微一笑：“如今朝堂吵得正凶，長公主只需站出來，至於人手，您不必自己組織，也不能自己組織，您只需向皇帝陛下請旨，讓陛下指派人給您，您自己的人，和皇上給您的，是兩回事。”
他眼神複雜的看了長公主一眼：“陛下對長公主如此信任，無非是因為您是女兒之身，即便長公主掌權，對天下也無實質威脅，這一點，從陛下喜歡太子便看得出來，太子之才，長公主心知肚明。”
他往前微微一傾：“陛下給您的精兵，到了您手裡，如何調配。如何抓牢，還不是您說了算？即便暫時抓不住，經過這次戰役之後，必有大批人手順勢歸附於您麾下。”
長公主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眼底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凝重。
雲十三緩緩道：“至於朝堂之爭，本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如今雪災氾濫。流民四起。凍死白骨累累，或許，這正是老天給長公主的一次機會。”
長公主微微皺眉：“這話怎麼說？”
雲十三道：“朝堂上為了北蠻之事爭得你死我活，可大家似乎都忽略了大秦境內的災變，這雪災，不說其他州縣，單是中州周邊，流民死傷多少？百姓凍死餓死又有多少？長公主之所以說這是機會，因為‘名聲’，本身就是一柄極好的武器，天下權力之事，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說到這句話時，雲十三腦中忽然閃過周然揹著手在課堂上講課的場景。
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看似樸素，卻蘊含著撼動人心的力量。
周然曾將民心所向和權力來源講得那般清晰，那是他們最震撼的一課，也是收穫最多的一課。
這天下已悲慘至此，可朝中之人仍在爭權奪利，每過去一刻，便有流民餓死在路邊，雲州及周邊州縣已鋪開了對災民的安置救濟工作，可中州這一片，即便天子腳下依舊無人關注。
彷彿在所有人心中，那些流民。那些賤民，就該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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