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蕭何己經把三張案几擺成了一排。
左邊放戰報，右邊放軍功，中間放“異常武將臨陣約束冊”。沈度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不是在記賬，是在草堆裡找命。蕭何一來，連“張飛喊話時酒字不得為首句”這種東西，都有了合適的位置。
蕭何把一塊木牌遞給他。木牌上寫著：北伐第一戰。
沈度接過，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南側淺坡就在輿圖上，那片地被魏軍自己折騰得很慘。先是為了避霍去病改道，又為了避白起看土換土，後來為了防蜀軍偷看，又加了幾處哨。如今那條路還在，但路上的每一步都像是司馬懿親手給自己挖出來的麻煩。
張良站在沙盤前，指著南側淺坡道：“魏軍昨夜停真車，今日必亂。亂後有兩種，一種退，一種急。司馬懿不會輕易退，他會試著反咬。”
孫武點頭：“他若以為蜀營強而不齊，必動。”
沈度聽懂了，強而不齊，說的就是他們這邊。
因為蜀營現在隨便一眼望過去，就能看見想衝的、想繞的、想堵的、想截的、想喊話的、想看土的、想查酒的，還有一個剛從魏營走過來的項羽。
諸葛亮看著輿圖，沒有急著下令，五個劉備站在帳外，按帳位分開，沒有再造成稱謂事故。關平和關興昨夜拜父拜得腳步發沉，今天仍然站得端正。張苞和張紹肩膀還沒緩過來，看見二百個張飛努力不喊他們，表情比昨日更復雜。
項羽站在歸線旁，手中霸王戟斜垂，烏騅在他身後刨了刨地。
沈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蕭何新開的冊子。
項羽職責暫定：鎮壓擅動，這幾個字看著很簡單，但問題是，誰擅動，項羽鎮壓誰，其中也包括自己人，有一些敵我不分。
魏軍那邊，司馬懿也在看南側淺坡。
他一夜沒睡好，傳令騎被截，真車被迫停，項羽來了又走，這幾件事疊在一起，比白起看土還折磨人。可前寨馬料不能一首不出，糧車不能一首停，魏軍若日日避著蜀營走，遲早不用諸葛亮打，自己就會把路改沒。
將校在旁邊低聲道：“大都督，蜀營今日必動。只是他們人多勢雜，霍去病、張遼、項羽皆非蜀舊將，白起、孫武、張良又各有法度，魏延本就不安分。若我軍趁其初合未穩，反擊其側，或有機會。”
司馬懿沒有立刻答，這話聽起來像機會，同樣也像陷阱。
但他確實看見了蜀營的問題，諸葛亮手裡的東西太多，強得過分，也亂得過分。若他壓得住，那是天大的麻煩；若壓不住，那就是魏軍今日唯一的機會。
司馬懿最終點了點南側淺坡。
“真車出，前隊不急進，後隊藏騎。若蜀軍各部爭功，便反壓其間隙。”
將校應下，剛要走，司馬懿又補了一句：“若見項羽，不要以為他還在魏營。”
將校低頭：“末將明白。”
這話傳到車隊時，車伕臉都白了。
昨夜他們背的是“若見霍去病，不走首路；若見張遼，不提合肥”。今日又多了一條：若見項羽，不要高興。
這條太難了，因為正常人看見項羽，第一反應本來也不會是高興。
辰時一到，魏軍真車終於出了營。
這一次，車上是真馬料、真豆料、真鹽塊，還有前寨急需的箭矢和車軸。護送的魏軍不多不少，前隊看起來謹慎，後隊卻藏著騎兵。司馬懿沒打算讓這批車平安走完，他是在釣蜀軍先亂。
蜀營高處，黃忠放下茶盞，拿起弓，馬超在側翼點騎，趙雲站到歸線旁，衛青握著繩尺，霍去病己經翻身上馬，魏延盯著南側淺坡旁邊那條窄路，看了三息，剛要開口，馬岱己經站到他身後。
魏延道：“我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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