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起雲湧,一飛沖天紅巖鎮比李一弘想象的還窮。
報到那天,鎮政府的院子雜草齊腰,三間瓦房漏風漏雨,唯一值錢的資產是後院一頭拉板車的老騾子。鎮長姓劉,五十多歲,抽旱菸,牙縫裡嵌著煙漬,見面第一句話是:“是小李啊,歡迎你來扶貧——哦不,來當副鎮長。“
李一弘沒有過多寒暄,第二天就揹著挎包下了村。一個月走遍全鎮七個大隊,鞋底磨穿兩雙,筆記本寫滿三本,回來後連夜寫了一份《紅巖鎮三年發展規劃》。劉鎮長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宿,第二天在縣委會上拍著桌子說幹。
第一年修路。李一弘跑縣裡跑省裡,在岳父相助下,硬是搞下來了二十萬撥款,回到鎮上,又發動群眾一起,把那條進鎮唯一的土路鋪成了砂石路。路通那天,第一輛拖拉機轟隆隆開進來,滿村老少追著看,跟過年似的。
第二年搞產業。紅巖鎮山多地少,但土質適合種藥材。李一弘請來漢東大學農科所的專家,又挨家挨戶做工作,帶頭承包了五十畝試驗田。第一批天麻出土的時候,他自己蹲在地裡,拿手刨開泥土,看著那黃澄澄的塊莖,眼眶居然有點熱。
第三年全鎮人均收入翻了四番。紅巖鎮從全省墊底一路衝進前五,省報來了三回記者,頭版頭條登了李一弘的照片,標題是《一個副鎮長和一萬個農民》。老岳父梁群峰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報紙,嘴角的紋路終於鬆了下來。
婚禮是第二年秋天辦的。梁璐辭去了漢東大學的工作,調到紅巖鎮中學教語文。婚禮很簡單,鎮政府食堂擺了八桌,菜是老鄉們湊的,雞鴨魚肉堆得冒尖。李一弘穿著結婚前三天才去縣城買的中山裝,梁璐戴了一朵紅絨花,從頭到尾笑得眼睛彎彎的。高育良專程從漢東趕過來,喝了半斤白酒,拉著李一弘的胳膊說:”你小子真行,把紅巖鎮搞得這麼好,不愧是我兄弟。“祁同偉也來了,那年他剛上高一,站在角落裡看著舅舅舅媽敬酒,對李一弘那是尊敬不已,希望自己以後也能成為舅舅這樣的人。
第三年年底,調令下來了。李一弘被任命為京海市副市長,分管工業和交通。送行那天,紅巖鎮的老百姓自發聚在鎮口,有人提著一籃子雞蛋,有人抱著兩隻活雞,劉鎮長抽著旱菸站在最前面,只說了一句:”走吧,無論你去到哪裡,走到哪裡,紅巖鎮的老百姓都會想著你,祝福你的。“
京海市是沿海重鎮,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GDP在省內排第三,但產業結構偏重,汙染嚴重,港口吞吐量逐年下滑。李一弘到任的第二天就扎進港口調研,第三天拍板啟動港口升級改造工程。他在常委會上跟市長拍了桌子:”再不改,三年後我們連第四都保不住。“
這三年他幾乎沒休過週末。白天跑工地,晚上看材料,飯在車裡吃,覺在辦公室打。梁璐帶著孩子從紅巖鎮搬了過來,給他送過幾次飯,每次都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還壓著沒批完的檔案。她不吵他,只是輕輕把飯盒放下,心疼的掖好他身上的外套,然後關上門走人。
三年後,京海港口吞吐量翻了一番,新引進的外資企業七家,高新技術產業園區破土動工。李一弘三十五歲生日那天,省委組織部的人來了,宣讀了任命:李一弘同志任京海市委書記。
當了書記,視野和格局都不一樣了。他開始推全域規劃,把京海市七個區縣當成一盤棋來下。南邊搞高新產業,北邊建生態旅遊,東邊港口物流,西邊現代農業。有人背後說他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他把經濟資料拍在桌上:”發展慢了才是扯蛋。“
第二年,京海GDP超過省會,躍居全省第一。第三年,全國城市排名出爐,京海擠進前三,僅次於燕京和申海。龍國高層連續三年派人來京海調研,最後一次調研組組長臨走時握著他的手說:“李書記,你準備一下吧。”
這話說得含蓄,但李一弘聽懂了。果然,兩個月後,一紙調令送到他手上——國家發改部主任。副部級。
他拿著調令在京海市委大樓的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窗外是燈火通明的濱海新區,十八層高的寫字樓鱗次櫛比,港口塔吊的燈光連成一片金色的河流。十年前他剛到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灘塗。十年來他修過路。搞過藥材。建過港口。推過高新產業,從一個貧困鎮的副鎮長幹到國家部委的主任,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節拍上,沒摔過跟頭。
天亮的時候他給梁璐打了個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這次要去上京了?”
“嗯。”
“孩子上學怎麼辦?”
“一起過去。”
又沉默了一會兒,梁璐說:“那我把家裡收拾收拾。”
掛掉電話,李一弘推開窗戶,海風湧進來,帶著鹹溼的晨霧。他想起來九年前在漢東大學門口牽梁璐的手,那時候她問“婚禮什麼時候辦”,他說“等我把路修好”。後來路修好了,田整出來了,港口也建了,城市也發展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邊始終是她。
他想起高育良說過的話:“不愧是我兄弟。”想起劉鎮長最後那句“走吧,去更大的地方”。想起祁同偉站在婚禮角落裡那個眼神。想起老岳父梁群峰欣慰的點頭。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調令,又看了一遍。國家發改部,小政務院,國之命脈。這一仗,比紅巖鎮的土路。京海市的港口都難打。
但他一點都不慌,國象未來20年的發展還都全在腦子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