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經濟規劃李一弘在省長辦公室坐了一整個上午。
桌上攤著漢東省的地圖和一份手寫的提綱。他拿著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圈的是金山。呂州。淮北三個資源型縣市，又用藍筆在沿海方向畫了一條線，標了“港口經濟帶”四個字，這幅地圖被他翻了又翻，邊角已經起了毛邊。
梅曉歌敲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對著地圖發呆。
“省長，沙書記那邊傳來訊息，他打算在下週的省委常委會上正式提議把易學習調到省裡來，任省發改委副主任，分管縣域經濟。”
李一弘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裡閃過一絲亮色，發改委副主任，分管縣域經濟，這個位置恰好跟他正在謀劃的產業佈局調整方案高度重合。
沙瑞金選人果然有眼光，而易學習這個人，從一個處分過的鄉鎮幹部一步跨到省發改委副主任，這一步跨得夠大，也夠準。
他想了想，對梅曉歌說：“你去給沙書記的秘書打個電話，說我明天上午想過去跟沙書記彙報一下工作，看看他那邊方便不方便。”
梅曉歌應聲出去了，李一弘把地圖收起來，從抽屜裡拿出那份縣域經濟報告的底稿，又重新翻了一遍。
上次和沙瑞金打交道還是在名單擱置那一次，兩個人之間客客氣氣，沒有深談。現在風向在變，大風廠的汽油。李達康的切割。祁同偉的晉升，這些事雖然都是他李一弘在推動，但歸根結底要在省委的框架裡執行，跟沙瑞金的關係處好了，很多事情辦起來才會順暢。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李一弘準時到了沙瑞金辦公室。沙瑞金正在看檔案，見他來了起身迎到沙發區，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
沙瑞金比剛來的時候曬黑了一些，大約是這些天在外面跑調研跑的，眉宇間倒比剛來時更有底氣了，眼神里透著一種沉得住氣的篤定。
“一弘啊，你來得正好，我正好也有事想跟你商量。”沙瑞金端著茶杯開口。“我在呂州碰到一個叫易學習的鄉鎮幹部，這個人很實在，在基層紮了十幾年，對縣域經濟有想法，我打算把他調到省發改委來，分管縣域經濟這塊，正好跟你那邊的經濟工作對口。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一弘笑了一下：“沙書記，咱們想一塊兒去了，我這段時間也在琢磨縣域經濟的事。漢東的盤子不小，但前些年資源過度向中心城市傾斜，下面縣市空殼化嚴重，金山。呂州這幾個地方產業單一。人口流失，如果再不統籌佈局，再過幾年就真的救不回來了，易學習這個人我瞭解過，有基層經驗，有捱過處分的沉痛教訓，能沉得住氣。他來做這個副主任，我全力支援。”
沙瑞金瞭然點了下頭：“那就這麼定了，常委會上一起過，另外，你那邊是不是也在醞釀一個關於縣域經濟的方案？”
“是的。“李一弘往前坐了坐，把茶放回茶几上。“我打算近期搞一個全省產業佈局調整的調研，先把家底摸清楚，再按區域功能重新劃分產業方向，金山做生態農業和農產品深加工，呂州利用原有的工業基礎轉型做裝備製造配套，沿海幾個縣可以對接港口發展臨港物流，每個縣找準自己的定位，避免惡性競爭和重複建設，這個方案需要發改。財政。交通幾個部門聯動，等易學習到位了，我讓他牽頭去跑。”
沙瑞金聽著，手裡的茶杯沒放下來，目光落在李一弘臉上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一弘，你這個思路清晰。我下來之前上面交代過，漢東的經濟這些年發展慢了半拍，要補課，你在經濟上是老把式了，這塊我放心交給你去抓，需要省委層面協調的，你隨時找我。”
“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李一弘端起茶杯跟沙瑞金的杯子碰了一下。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工業園區整合和專項資金分配的事，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李一弘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沙瑞金叫住了他：“一弘，那個125人的名單，是說等我調研回來之後重新走程式的事，你那邊準備好沒有？”
李一弘轉過身：“準備好了，組織部的同志已經在做前期梳理，等常委會一開，就可以啟動重新推薦考察的流程。”
“好。”沙瑞金點了點頭。“那就下週三的常委會，一併把這幾件事都定了。”
李一弘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陽光比上次更亮了一些。他沿著樓道往下走，路過秘書辦公室的時候碰見了小白，小白小聲說了一句：“李省長，祁廳長剛才打電話來，說讓您有空回個電話。”
李一弘點了點頭，回到自己辦公室才拿起手機撥回去。
祁同偉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頭：“省長，汽油那條線查出來了，源頭指向山水集團旗下的一個運輸公司，油是三個月前從呂州油庫調出來的，經手的是一個叫劉新建的人，山水集團副總。”
李一弘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手裡的電話貼著耳朵，目光落在窗外那排銀杏樹上。劉新建，山水集團副總，趙瑞龍的人。
汽油和雷管囤在大風廠，背後一定是衝著拆遷去的，如果工人和政府在拆遷問題上僵持不下，一場爆炸就能把矛盾徹底激化，把水攪渾，而渾水裡最容易撈魚的，從來都是那些站在暗處的人。
“證據收齊，先不要動，繼續往深裡挖，看看到底是誰授意的，挖到什麼時候該收手，我會告訴你。”李一弘的聲音很穩，“另外，下週三常委會上你的副省長提名會走程式，公安廳接替你的人選你要提前安排好，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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