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姿態沒有變化，表情也沒有變化。
但姜辰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努力維持的輕鬆：“有關稻妻神明的情報？確實挺有意思的。不過，本神不太明白，你講這個情報，跟本神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說——”姜辰的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有些真相，藏在歷史的塵埃裡，藏在人們習以為常的表象之下。如果不仔細去看，很容易就會錯過。就像稻妻的人民，五百年來都以為雷電將軍只有一位；就像楓丹的人民，也從未懷疑過站在他們面前的水神，是否從一開始就是......”
芙寧娜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盯著姜辰，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警惕，還有一絲害怕。
沒等姜辰說完她猛然開口，聲音比剛才高亢了許多：“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知道楓丹的水神，和稻妻的雷神一樣，也有著不為世人所知的另一面。”
雖然姜辰換了一種說法並沒有將話說死，但還是戳破了芙寧娜最深的秘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被凍結的雕像。
過了好幾秒，她才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
她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帶著慌亂與激動：“荒謬！簡直荒謬！本神就是水神！唯一的。真正的。眾水與眾方的女王！沒有什麼‘臺前幕後’之分！你——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胡說八道？！”
她的聲音在會客室中迴盪，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憤怒，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恐慌。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
“芙寧娜，聽我說，我沒有惡意。”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我知道你有充分的理由否認和防備。但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揭穿你，也不是為了威脅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努力，知道你的堅持，芙寧娜你真的很厲害。
在我眼裡，在楓丹的人民眼裡，在其他七位神明眼中你也是一位合格的神明。真的辛苦了你了芙寧娜，為了楓丹做了這麼多。”
芙寧娜站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紊亂。
她看著姜辰，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恐懼。懷疑，以及一絲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疲憊。
“我知道你很累。”姜辰的聲音很輕，卻刺破了那層她維持了數百年的外殼，“我知道你已經獨自支撐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你每天都在擔心，擔心自己撐不到那一天，擔心所有的努力都白費，擔心最終所有人都還是會溶解在海里。”
芙寧娜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聲音卻沒有發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淚水，無聲地從她的右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在下頜處停留了一瞬，然後滴落在她胸前的海藍寶石胸針上，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她愣住了。
她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那道溼潤的痕跡。
“這是.......這是水元素滿溢了！”她慌忙用手背擦拭著臉頰，聲音帶著慌亂辯解著，“本神是水神，水元素充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她越是擦拭，淚水就越是止不住地湧出來，順著她的指縫流淌而下，滴落在衣襟上。地毯上，在午後的陽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她還在說著什麼，試圖用那些浮誇的。驕傲的。屬於“水神芙寧娜”的言辭來掩蓋這一刻的失控，但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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