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熹微的晨光才剛剛灑向大地,遠處生產大隊的喇叭便迫不及待地奏響了激昂高亢的革命歌曲:“東方紅,太陽昇”
那輕快的旋律仿若一陣強勁的東風,瞬間吹散了知青院的靜謐。
一個個老知青不管是在做美夢還是噩夢,立馬從床上爬起來,洗漱之後出發去大隊部集合上工。
現在正值秋收時節,稻穀成熟後需要儘快收割,一旦遇到惡劣天氣,如暴雨、大風等,就可能導致稻穀倒伏、發黴,影響收成。而且秋收時期的天氣多變,合適的收割時間視窗有限,所以必須爭分奪秒。
因此,才晨曦初露,人們就要開始上工幹活,等到了八九點左右,再由家人送早飯到田間吃,再繼續勞作至中午十二點下工。
為了節省時間,午飯通常也是由人回家做好,再送到田裡吃。
下午一直勞作到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也就是大概在傍晚六七點才收工,有時為了搶收,還會延長勞作時間。
這樣的繁重又辛苦的高強度勞作,一般要持續十天至半個月。
整個秋收下來,幾乎人人都會脫一層皮。
為了鼓舞士氣,三天前大隊部特意殺了一頭豬,讓大家在大忙之前吃上一頓豐盛的飯菜。
在如此緊張忙碌的秋收時節,大隊長依舊堅守著以往的慣例,給予新知青一天的過渡時間,讓他們能夠稍作調整與適應,可見他嫌棄歸嫌棄,卻依然秉持著內心的公正與善良。
沒錯,就是嫌棄。
整個紅星公社管轄下的所有生產大隊,幾乎沒一個人是真心歡迎知青的,全是政治任務加身,不得不接手罷了。
這場轟轟烈烈的知青上山下鄉運動,本質上是城市缺乏工作崗位,為了解決大量青年的就業問題,就將人強制分派到農村或者邊陲地界去自力更生,從而形成了一種同農民搶飯吃的局面。
心理上巨大的落差,艱苦、乏味、毫無希望的生活,加之糧食不足餓肚子,知青們很容易喪失道德,放縱心中的惡念,做出偷糧、偷油、偷雞、打狗等壞事,更有甚者,還將罪惡的手伸向社民的好幫手——耕牛,令當地社民深痛惡覺。
而知青這邊,一個個未成年的孩子,被迫流放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過著與從小到大截然不同的艱辛生活,歸城遙遙無期,簡直比坐牢還令人絕望。
更糟糕的是,社會哪裡都存在陰暗面,鄉下也有不少勾心鬥角、恃強凌弱、特權橫行等現象,知青作為外來的弱勢群體,非常容易受到當地人的欺負和迫害。
比如明明與社員幹著同等的活,有著同樣的收成,卻受到歧視和不公平對待,被剋扣工分,導致口糧更加匱乏。
女知青被迫害的事,更是不勝列舉。
多年前,某個地區還發生過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引起知青大逃亡,最終的結果,卻是以出逃的知青全部遣回下鄉的地方落下帷幕。
當然,也有些幸運的知青下鄉受到優待,與老鄉和睦相處,齊心協力共同建設農村。
但總體上來說,最終的結果就是社員不滿意、知青不滿意、家長也不滿意。
大家各有各的無奈,各有各的委屈,諸多情緒交織在一起,彷彿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可時代的潮流就如同洶湧澎湃的江河,滾滾向前,從不因誰的不滿而停下奔騰的腳步。
它裹挾著這個特殊年代裡的每一個人,無論人們懷揣著怎樣的想法,是欣然接受也好,是滿心牴觸也罷,都只能隨著這股洪流一路向前。
在向陽生產大隊,一開始應政策要求,插隊的知青分散到底下各個生產隊生活,也曾發生過諸多矛盾。
後來政策有變,所有知青歸生產大隊管轄,入住知青點,知青與社民的關係進入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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