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峰迴到家，才發現屋裡多了五個人。
一個漢子，一個婦人，坐在桌前，身邊跟著三個半大孩子，兩女一男。
身上衣裳打滿補丁，髒得發灰，褲腳全是幹泥巴，瘦得顴骨凸起，一看就是趕路逃荒來的。
李青峰盯著看了兩眼，莫名覺得有點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周氏看見他，臉上立馬堆起喜色，連忙招手。
“青峰，快過來！你舅舅來了！”
轟的一下。
記憶猛地翻湧上來。
是了！
怪不得覺得眼熟，合著是孃的親弟弟，他的親舅舅周茂林。
旁邊的婦人應該是舅媽，三個孩子是表弟表妹。
周家原先住在天津，離北平不算遠，早些年走動頻繁。
後來世道混亂，關卡林立，來往就少了。
記憶中最後一次交流，是在五年前，原身爹走剛走，正趕上日寇佔據北平天津，封鎖要道，周茂林過不來，託人捎了點錢。一袋麵粉。一袋鹹魚幹。
“舅，您剛到？”
李青峰一拍腦袋，也是輕車熟路入鄉隨俗，帶著驚喜熱情寒暄起來，“這位是舅媽吧，這是表弟表妹？”
周茂林擦了擦一路風塵的眼睛，上下打量李青峰，滿臉驚歎。
“嚯！這是青峰？介麼些年沒見，你可長太沖了！”
“個頭拔得這麼高，這小模樣，走大馬路上撞見，我都不敢認！”
他轉頭對著周氏樂：“姐，這孩子隨姐夫呀，姐夫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副周正模樣。”
周氏笑著嘆氣。
雙方聊了兩句，氣氛就熱絡起來。
李青峰帶著疑惑，含蓄詢問：“舅，你們一家子怎麼突然從天津過來了？路上不好走吧？”
這話一齣，周茂林臉上的笑意瞬間散了，重重嘆了口氣，一點也不遮掩。
“大外甥，舅舅是個直性子，不愛諞謊，實話告訴你吧，舅舅一家跑過來就是想在這邊討個活計，天津那地界兒實在是呆不了了。”
不用旁人問，他已經開始憋屈苦悶的訴說苦衷：
“你們是不知道，這兩年天津城，一年比一年難活人，年年都有餓死的，今年最慘。”
“糧價漲得沒邊，老百姓壓根買不起，我們一家子天天糠菜兌水熬粥，再熬些日子，就得直接嘬海河水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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