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手打鼓的力道格外足，嗩吶聲吹得震天響，混著人群的喧譁，隔著幾條街巷都聽得清清楚楚，硬生生把北平的寒冬，攪出了幾分虛浮的熱鬧。
達官顯貴、商會老闆、各地幫派頭目早早齊聚主幹道中段，統一換上體面的長衫或西裝，三三兩兩紮堆寒暄，人人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意。
時不時抬頭望向城南方向，只等正午過後，一同出城迎接從上海飛來的王忠魁。
吃過早飯，李青峰專門在手腕上帶了一塊手錶，來到興隆車廠。
王德全領著一眾車伕早早候在院裡。
幾十輛洋車擦得鋥亮，車轅纏滿紅綢，車把上還繫著小綵球，整整齊齊排成兩列，車伕們也都換上了乾淨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都把精神提起來，等會兒跟著上街列隊，別亂看、別亂說話，安分站好就行，記住別出岔子。”
李青峰叮囑眾人一句，帶著所有人出門。
主幹道另一側，王五也帶著恆順車廠的車伕趕到。
兩撥車伕匯合，數百輛掛紅綢的洋車並排停在道路兩側，場面格外惹眼，引得街邊百姓頻頻側目。
兩人西處張望一圈，都沒瞧見朱漢濤的身影，只能把手下車伕全部交給朱漢濤手下看管的青幫小弟排程。
“朱老闆怕是跟太君、官員們湊一塊兒了，那位置可是核心地方，尋常人壓根挨不上邊，也就咱們，能借著車廠的由頭，沾點光。”
王五抻著脖子往綵牌樓深處瞅，滿眼羨慕，語氣裡滿是得意。
李青峰淡淡應了一聲，視線掃過在場每一處崗哨。
兩人沿著人群往裡走，果然看見朱漢濤站在一眾日偽高官中間。
一側是幾名身穿黃呢軍裝的鬼子軍官，另一邊是北平偽政府的一些官員，個個西裝革履。
一群人湊在一起談笑，時不時抬手比劃，商議出城迎接的流程，朱漢濤腰桿挺得筆首，滿臉風光，儼然成了北平城的新貴。
等到正午，街邊支起臨時粥棚，日偽政府分發饅頭和熱水，所有等候的人就地簡單解決午飯。
鑼鼓聲短暫歇了片刻，街上依舊人聲鼎沸，百姓們低聲交談，大多是抱怨這場強行安排的歡迎儀式，卻沒人敢大聲表露不滿。
腕錶指標緩緩挪到一點，李青峰刻意拉著王五站到靠前的人群裡，方便隨時觀察局勢。
朱漢濤餘光瞥見二人，抬手朝他們招了招，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你們倆過來，站我身後，等會兒王先生來了，也好露個臉。”
王五當即喜滋滋拽著李青峰擠過去。
兩人站在朱漢濤身後側邊，活像兩個跟班嘍囉。
王五更是腰桿挺得筆首，滿臉得意，顯然在他看來，這種能緊貼日方與高層的機會，是多少商會老闆、幫派頭目擠破頭都搶不到的。
李青峰垂著眼，表面上安分等候。
實則腦中一遍遍覆盤出城、奔襲南苑機場的路線，計算著每一段路程需要的時間。
一點整，迎接大隊正式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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