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聖誕老人那是七月最悶熱的一個午後。
小鹿領著五歲的妹妹彤彤，進了家門口那座快要倒閉的“新世紀商場”。商場三樓的兒童樂園早就沒人維護了，充氣城堡塌了一半，色彩斑斕的海洋球池裡落滿了灰塵。
“哥，我想玩球。”彤彤拽著小鹿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深陷下去的海洋球坑。
樂園裡空蕩蕩的，連個看門的大爺都沒有，只有幾臺斷了電的搖搖車，在穿堂風裡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小鹿百無聊賴地坐在外圍的塑膠長椅上玩手機，彤彤則一個人爬進了海洋球池。
“嘻嘻，你抓不到我。”
彤彤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樂園裡顯得格外突兀。小鹿從螢幕上抬起頭，看見彤彤正站在球池中央，對著一處空無一物的空氣揮手。
“彤彤，跟誰說話呢？”小鹿皺了皺眉。
“跟聖誕老人呀。”彤彤回過頭，小臉紅撲撲的，“他說他躲在球球下面，讓我去摸他的鬍子。他的鬍子紅紅的，還粘糊糊的呢。”
小鹿心裡咯噔一下。大夏天的，哪來的聖誕老人？他環顧四周，除了那些陳舊的充氣玩具，什麼也沒有。他權當是彤彤自個兒幻想出來的“朋友”，便招招手喊道：“走啦，哥帶你去吃冰淇淋。”
彤彤有些猶豫地往球池深處看了一眼，小聲嘀咕：“那聖誕老人怎麼辦？他太冷了，一直在抖。”
“他會跟著咱們回家的。”小鹿隨口敷衍了一句，拽起彤彤就走。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後頸窩猛地竄上一股子涼氣，就像有一雙冰冷。潮溼的手，正貼著他的脊樑骨緩緩摩挲。他下意識地回頭，海洋球池裡泛起了一層極其輕微的波紋，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悄無聲息地在球底滑動。
隔天下午，小鹿跟高中同學在商場四樓聚餐。
等菜的工夫，他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三樓的兒童樂園。
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投射進來，正好照在那片海洋球池的邊緣。小鹿走到昨晚彤彤站著的地方，總覺得那股子腥臭味比昨天更濃了。
他彎下腰，發現球池的軟包護欄和水泥地基之間，有一道約莫掌寬的縫隙。站在成人的高度看，那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瞧不見。
小鹿蹲下身子，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強光。
光柱刺破黑暗，照進了縫隙深處。
在那堆五顏六色的海洋球底下，在水泥臺的陰影裡，橫著一具已經發脹。變色的人屍。那屍體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紅色外套，原本潔白的鬍鬚被幹涸的血跡染成了刺目。詭異的暗紅色。
最恐怖的是，那具屍體的四肢被折斷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整個人像個被踩爛的包裹，嚴絲合縫地塞在那個狹窄的窄縫裡。
屍體的臉正對著上方，雙眼被挖去了，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血洞。隨著小鹿的動作，那具屍體的嘴巴竟然緩緩張開，露出裡面被剪斷的。發紫的舌根。
“嘔——”小鹿腿一軟，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半個月後，案子破了。
兇手是個流浪漢，精神極度不正常，殺人後把屍體塞進樂園，自個兒竟還大搖大擺地在商場附近晃悠。隨著通緝令的下發和兇手的落網，小鹿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那天晚上，小鹿靠在沙發上，手機里正好刷到了那則帶照片的通緝新聞。
照片上的男人翻著死魚眼，笑得陰森森的。
“哥！你看！就是他！”
彤彤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指著手機螢幕，興奮得直拍手：“這就是那天陪我玩遊戲的聖誕老人！他說他終於從那個窄縫縫裡擠出來了，現在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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