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出差回來那天,天陰得像要滴出水來。
老婆美玲興高采烈地去接他,可週強一進門,美玲就打了個冷顫。周強整個人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似的,臉色青白,眼窩深陷,身上還帶著股子散不掉的黴味兒,就像那種在陰雨天捂爛了的荒草味。
“老公,累了吧?”美玲想接過他的外套。
周強卻側身躲開了,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不累。往後......我睡書房,你別進來。”
美玲當場愣住。結婚五年,周強從沒這麼冷淡過。接下來的幾天,周強簡直變了個人。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更半夜才回來,飯也不吃,話也不說,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脊樑骨都快戳破皮了。
美玲心裡犯嘀咕:這怕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這天深夜,美玲躲在臥室門口,聽見書房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她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縫,只見周強正對著白牆,手裡機械地畫著圈,嘴裡嘀嘀咕咕唸叨著一個名字:“如煙......如煙......等我,我就來......”
那聲音輕飄飄的,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酥的邪氣。
美玲火了,也怕了。第二天一早,她悄悄跟在了周強身後。
周強沒去公司,而是騎著電動車穿街走巷,最後鑽進了一個叫“長青園”的老舊小區。這小區半邊都在拆遷,到處是殘磚爛瓦,連個鬼影都沒有。周強熟門熟路地上了三號樓,美玲貓著腰跟上去,一直跟到了四樓。
周強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404房間門口,像根木頭樁子一樣,低著頭,一動不動。
美玲躲在樓梯拐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等就是一天。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八點,周強連姿勢都沒換過,沒喝水,也沒上廁所。隨著天色變黑,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一閃一閃的,映得周強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拉長,像個吊死鬼。
美玲終於憋不住了,她衝上去一把揪住周強的後領子:“周強!如煙是誰?你是不是在這兒養了狐狸精!”
周強慢慢地轉過頭。
“嘶——”
美玲嚇得尖叫一聲,猛地鬆了手。
藉著微弱的燈光,美玲看見周強的眼珠子已經全白了,上面佈滿了黑色的血絲。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極其詭異的。僵硬的微笑,牙縫裡竟然滲出了黑色的粘液。
“如煙......要......成親了。”周強的嗓子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伸手就去推那扇滿是鏽跡的404大門。
美玲順著門縫往裡一看,魂兒差點飛了。
那屋裡哪有什麼傢俱?客廳正中間竟然擺著個黑漆漆的靈堂,兩排紙人扎得慘白,臉上塗著紅得滴血的腮紅,正對著門口冷笑。靈堂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黑白遺像,照片上的女人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旗袍,長髮垂肩,那眉眼......竟然在對著周強招手!
更恐怖的是,那照片下方的供牌上,赫然寫著兩個血淋淋的大字:如煙。
“救命啊!”美玲連滾帶爬地跑下樓,一邊哭一邊給她爸打電話。她爸是個老木匠,懂點鎮邪的偏方。
美玲爸趕到時,周強已經半個身子進了404.老頭子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捆在童子尿裡浸過的柳條,對著周強的後背就是一頓猛抽!
“啪!啪!”
每一鞭子下去,周強身上都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煙。周強發出一種非人的慘叫聲,整個人劇烈抖動,最後“哇”地吐出一口黏糊糊的綠水,癱死在地上。
美玲爸又點著了一把陳年艾草,對著404門口一頓猛揮。只聽“砰”的一聲,404的房門死死合上,裡頭傳來一聲幽怨至極的嘆息:“差一點......就成了......”
回家的路上,周強終於清醒了,可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虛。
他哆哆嗦嗦地回憶說,出差回來的路上,他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旁邊並排停了一輛靈車,風把靈車上的白布掀起了一角。周強好奇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棺材頭上貼著的照片,那是一個長得極美的年輕女人,照片旁邊寫著生卒年月和名字:柳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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