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位於村尾的老宅子，被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屍臭味兒徹底醃透了。
八旬老漢張德順已經死了整整十五天。
按理說早該入土為安，可他的大兒子。二兒子和小女兒，為了那三間瓦房和村口的五畝口糧田，鬧得不可開交。靈棚被撤了，貢品被耗子啃得稀爛，那口厚重的松木棺材就那麼冷冰冰地橫在堂屋中央。
棺材縫裡，已經開始往外滲出一股子黑乎乎。粘稠的屍水。
孫子張耀祖回鄉奔喪時，推開門差點被那股子味兒燻得栽個跟頭。
“我不管！老三已經嫁出去了，這地沒她的份兒！”
“老大你放屁！爹活著的時候是我伺候最多的，房子得歸我！”
堂屋內，長輩們圍著棺材吵得面紅耳赤。張耀祖站在一旁，看著棺材蓋上停滿的大頭蒼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蒼蠅多得嚇人，黑壓壓的一片，翅膀摩擦的聲音“嗡嗡”作響，像是在替死人哭靈。
“別吵了......你們看這棺材......”張耀祖顫抖著指了指。
棺材蓋似乎在那一瞬間，往上微微跳了一下。
“跳什麼跳？熱脹冷縮，沒讀過書啊？”大伯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噴在棺材板上，那些蒼蠅受驚飛起，又迅速落下。
當晚是頭七後的第十五天，俗稱“冤魂返鄉”。
凌晨三點，老宅的電燈泡閃了幾下，徹底滅了。
“嘎吱——嘎吱——”
一陣極度牙酸的。木頭摩擦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張耀祖在廂房被驚醒，他死死拽著被角，聽著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硬生生地摳挖木板。
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僵硬。遲緩，還帶著一種粘膩的液體摩擦地面的聲音。
張耀祖大著膽子，順著門縫往正屋看去。
月光慘白地照在北屋的炕頭上。原本應該躺在棺材裡的張老漢，此時竟然坐在炕上。
他穿著那套深藍色的壽衣，由於停靈太久，他的身體已經嚴重浮腫，整個人脹得像個快要爆裂的紫色氣球。那張臉因為充血而發黑，眼球凸得像要掉出來，死死地盯著虛空。
最驚悚的是，幾隻肥碩的綠頭蒼蠅正順著他半張開的嘴往裡爬，可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爹......爹詐屍啦！”
大伯連滾帶爬地衝進屋，剛喊出一聲，整個人就被定在了原地。
子女們全都被驚醒了，齊刷刷地跪在炕前，沒一個人敢動。
張老漢轉動了脖子。
“咔吧。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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