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被吊在半空,腳尖懸空。昨天晚上颳大風,風順著你臥室沒關緊的窗戶縫隙瘋狂灌進來,把那具屍體吹得在半空中像個鐘擺一樣,不停地前後晃盪......”
“你聽到的那一聲接一聲的‘咚咚’響動,根本不是什麼砸牆裝修。那是因為屍體在空中晃盪,每晃過去一次,死者那顆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腦袋,就重重地撞在你臉正對著的那堵白牆上!”
死人的頭,撞牆的聲音。
咚......咚......咚......
周強的眼淚和冷汗唰地一下同時飆了出來,牙齒控制不住地發出了“咯咯咯”的劇烈撞擊聲。
昨晚,那具穿著睡衣。腦袋碎裂。滿臉是血的女人屍體,就懸掛在他頭頂不到半米高的虛空裡。隨著陰風,一下又一下地在他上方蕩著鞦韆。
而他,因為落枕無法翻身,在黑暗中,整整一個晚上,都在隔著一層皮膚的距離,直勾勾地盯著那堵不斷被死人頭顱撞擊的牆面!
“啊——!!”
周強再也承受不住這股讓人瘋掉的壓迫感,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徹底崩潰,推開人群不管不顧地往樓下瘋跑。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再也不要回這個人間地獄了!
他一口氣衝出了居民樓,跑到了外面毫無遮擋的大大街上。四周偶爾有車輛駛過,慘白的車燈照在他身上,可他依然覺得冷,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
他顫抖著在路邊蹲下,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四周很安靜,只有夜風吹過綠化帶的“沙沙”聲。
林城深夜的冷風吹過他的脖頸,落枕的肌肉由於剛才的劇烈奔跑和極度恐懼,在這一刻突然詭異地“咔噠”一聲,彷彿自動復位了。
脖子不疼了。周強僵硬地把頭抬了起來。
可就在他恢復轉頭能力的那一秒,一記熟悉到骨髓裡。沉悶得讓人靈魂撕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突然在他的正腦後,極其清晰地炸響了。
“咚。”
那聲音,就像是有一顆沉重的。軟綿綿的死人頭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福爾馬林和鮮血發黴的惡臭,瞬間將周強整個人死死包裹。
周強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瞪得幾乎要裂開。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脖子,把視線往自己的身體後方移去。
空曠的大街上,根本沒有什麼合租室友,也沒有什麼大媽和老頭。
一個全身皮膚呈現出死人特有的青灰色。脖子被一根塑膠繩勒得深陷入肉的女人,此時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反人類。四肢反關節反扣的扭曲姿勢,死死地趴在周強的後背上。
她那顆被砸得稀爛。露出森森白骨和紅白腦漿的腦袋,正軟綿綿地垂掛在周強的肩膀一側。
那一雙完全沒有眼白。黑漆漆一片的死魚眼,正隔著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死死地。直勾勾地對準了周強的雙眼。
隨著大風吹過,她的腦袋再次在周強的肩膀上重重一撞,發出了昨晚那個一模一樣的悶響:
“咚。”
裂開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裡,傳出了最後一聲怨毒。陰冷的呢喃:
“今晚......還裝不裝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