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跑夜班的計程車司機圈子裡，死死死死流傳著一條不文的規矩：夜裡兩點到四點之間，要是在荒郊野嶺碰見單獨打車。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小夥，哪怕對方給再多的票子，也千萬別踩剎車。那叫“鬼拉車”，不是奔著你的錢來的，是奔著你肩膀上那三頂陽火來的。
2020 年夏初，在市裡跑夜班的司機王浩，就差點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王浩今年二十多歲，半個月前，他母親突發腦溢血，住進了ICU，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嘩嘩往外淌。為了湊齊那十幾萬的動手術錢，王浩瘋了一樣沒日沒夜地連軸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下去，眼眶子深陷，滿臉都是青黑色的死人色。
那天夜裡一點半，天剛下過一場暴雨，空氣裡黏糊糊的。
王浩剛把一個醉漢送到城郊開發區的爛尾樓附近。四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路燈都沒有。極度的疲憊排山倒海般湧上來，他實在熬不住了，把車往路邊一停，鎖死車門，放倒座椅，歪著脖子就死死死死地睡了過去。
“篤。篤。篤。”
一陣極其沉悶。極有節奏的敲玻璃聲，突然在寂靜的夜裡響了起來。
王浩猛地打了個哆嗦，睜開眼。
車窗外，漫天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死白大霧。而在駕駛座的玻璃窗外，正死死死死地貼著一張滿是褶子。蠟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老臉。
是正在ICU裡插著呼吸機。深度昏迷的親生母親！
夢裡的母親身上還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可那衣服已經被水泡得發脹。她瞪著一雙渾濁無光的死魚眼，兩隻長滿乾枯屍斑的手，正一下一下。極其僵硬地拍打著車窗玻璃，嘴唇乾裂，嘴裡發出像風車拉風箱一樣的沙啞聲音：
“大兒啊......早點收車回家吧......外頭冷啊......娘想跟你......說說話......”
“哇啊！娘！”
王浩慘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腦門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外面哪有什麼大霧和母親？只有黑黢黢的荒地和淅淅瀝瀝的雨聲。車窗玻璃上乾乾淨淨，只有他自己剛剛哈出來的一團白霧。
還沒等他從噩夢的極度後怕裡緩過神來，副駕駛的玻璃窗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敲響了。
“師傅，走車不？跑趟長途，去鄰省，我給你加倍給錢！”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帽簷壓得極低的年輕小夥，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車外。他的一隻手死死死死地揣在褲兜裡，露在外面的半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活氣，眼神陰鷙得像一條要咬人的毒蛇。
要是放在平時，為了母親的醫藥費，王浩絕對二話不說就接了。可此時此刻，他的心口窩正瘋狂地突突亂跳，腦子裡全是剛剛夢裡母親那張死白死白的臉，以及那句沙啞的“早點收車回家”。
血濃於水。長年跑車的直覺告訴他，母親是在閻王爺那兒給他擋了災！
“不跑了！家中有急事，收車了！”
王浩扯著嘶啞的嗓子喊了一聲，連車窗都沒敢開一條縫，一腳油門死死死死地踩到底。計程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像瘋了一樣箭一般衝進了黑暗中，只留下後視鏡裡那個黑衣小夥越來越陰狠的死人死死死死盯。
王浩一路狂奔，直接把車開到了市醫院的住院部樓下。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五樓ICU病房。隔著冰冷的無菌玻璃窗，他瞅見母親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花花綠綠的管子，旁邊的監護儀“滴。滴”地走著，一切正常。
隔班的值班護士白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你媽好著呢，不過剛剛兩點那會兒，她的眼珠子突然在眼皮底下轉得飛快，醫學上這叫深度睡眠做夢，指不定在夢裡嘮叨你呢。”
王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真正的現實恐懼，在第三天早晨，才像一記重錘一樣狠狠砸碎了他的脊樑骨。
清晨，王浩坐在麵館裡吃早班面，牆上的掛壁電視里正播放著本市的緊急新聞：
”......拋機司害殺車劫圖意，車程計截攔線沿路公在圖試曾後發案某周，查調據，逃潛後人兩殺連站車大在某周人疑嫌罪犯。案分人殺劫搶惡起一生發區發開郊城市我，點兩晨凌前天三：令緝通急報播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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