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話會的餘韻在列車上持續了整整兩天。三月七把銀狼的加密檔案截圖設成了相機屏保——不是那張泡麵品鑑記錄，是最後那行字：“這不是茶話會，這是文明存續確認會。”她每次翻照片翻到這張就會停很久，然後抬頭看看觀景車廂里正在各自忙碌的人——帕姆在修訂新一版選單，丹恆在檔案室門口整理檔案，姬子在修理車間校準蒸汽閥，楊叔在窗邊翻他那本永遠翻不完的手冊，芙寧娜在茶飲角擦杯子。所有人都在，和茶話會那天一樣。她把這張截圖也放進了“列車日常”資料夾，備註寫著：存續確認，今日狀態——全員在場。
帕姆在第二天早餐時間貼出了新通知。字跡比平時大了好幾號，標題用藍色鉛筆加粗：“航線調整——下一站：休伯利安號。備註一：本次航線由阿哈乘客在導航系統中留下的座標自動生成帕。備註二：帕姆沒有批准這個座標帕，但艦長先生在上次茶話會期間向帕姆正式提交了訪問邀請，帕姆認為拒絕邀請不符合列車外交禮儀帕。備註三：本次訪問將正式啟動逐火之旅·艦長線篇章。帕姆的品控日誌己準備好新分卷帕。”
丹恆從檔案室搬出一疊資料放在吧檯上。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寫著“艦長線·第一篇——星與你消失之日”。他把資料翻開，指著時間線圖表上被紅筆圈出的節點：“觀星很快會啟動魔法陣。一旦陣法發動，她的存在會從所有世界線上被抹去。艦長會在世界線夾縫中找到她留下的最後殘影，然後把她帶回來。這是艦長線最關鍵的轉折點，也是我們這次前往休伯利安需要見證的核心事件。”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上面是一張休伯利安觀測甲板的照片，“不過，在事件發生之前，還有一點時間。艦長說上次的泡麵庫存需要補充，駭兔說要借我們的資料終端測試跨世界傳輸，觀星想當面謝謝我們上次送她的茶葉——她說用那批茶葉泡的茶配上艦長的豚骨拉麵，是她近期吃過的最好的一頓。”
三月七把相機掛在脖子上，開始往揹包裡塞東西。她裝進備用儲存卡、裝進花火送的手工巧克力（只剩三顆，她說一顆給艦長，一顆給駭兔，一顆給觀星）、裝進上次在翁瓦克拍的茶園照片（說想給艦長看看新茶樹苗長什麼樣），然後又從抽屜裡翻出銀狼之前送的那隻畫素狼頭掛件系在揹包拉鍊上。帕姆從駕駛臺跳下來，爪子裡攥著剛更新完的品控日誌，耳朵豎得筆首：“帕姆己經準備好了帕。本次行動代號‘星與你消失之日·見證篇’，行動守則沿用逐火之憶標準——保持安全距離，記錄全過程，不干預劇情程序。除非觀星小姐主動要求幫忙打包泡麵帕。”它說完又加了一句，“帕姆的蜂蜜庫存也需要補充帕。上次艦長回贈的休伯利安特製蜂蜜在茶話會上消耗了不少帕。這次需要再採購一批帕。”
芙寧娜從吧檯後面拿出兩個保溫壺，灌滿剛泡好的翁瓦克新茶，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小包聖芙蕾雅綠茶——這是上次去聖芙蕾雅時多買的，她想著艦長那邊大概沒人會專門給他帶這種只有學園門口才能買到的茶。她把兩個保溫壺和茶葉包一起放進行李袋，繫上圍裙，把母親的樂譜從枕頭下面拿出來輕輕壓了壓封面，然後放回原位。
休伯利安號停泊在和上次相同的星域。艦橋窗戶裡透出的光還是暖黃色的，甲板上的航標燈安靜地閃爍著。艦長站在舷梯口，這次沒有穿指揮官制服，只套了件袖口沾著麵粉的便裝——他剛才在揉今天第二批豚骨拉麵的麵餅。駭兔從他身後探出頭，手裡抱著資料板，螢幕上跳動著跨世界傳輸的即時引數，鼻樑上沾了一小點麵粉。觀星站在艦長旁邊，銀色的長髮在星域微光中泛著淡紫色的光澤，她手裡端著那杯芙寧娜上次送的茶葉泡的茶，看到星穹列車的舷梯降下時，微微一笑：“你們來了。艦長今早揉麵的時候多揉了兩份，說是給你們準備的。”
三月七第一個衝下舷梯，把花火的手工巧克力塞進觀星手裡。觀星低頭看著巧克力表面畫的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花火畫的時候大概手抖了，星星的角有六個而不是五個。她沒有指出這個錯誤，只是把巧克力小心地放進口袋裡，說等晚上觀星象的時候再吃。
艦長帶芙寧娜走向休伯利安的觀測甲板——就是上次她來送泡麵時他蹲在便攜爐灶前煮麵的那個位置。他指著甲板邊緣一片被重新粉刷過的欄杆，說上次茶話會之後駭兔在欄杆上刻了一道記號，標記泡麵湯底的最佳水位線，結果被觀星發現了，說在觀測甲板上亂刻記號會影響星象推演的精確度。後來兩個人互相妥協的結果是——記號保留，但旁邊加刻了一道星軌推演公式。所以現在欄杆上既有泡麵水位線，也有星軌推演公式。
“聽起來像一份聯名選單。”芙寧娜把保溫壺放在甲板上。
艦長看著保溫壺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說他只是想讓他們知道上次茶話會之後休伯利安上發生了什麼。駭兔和觀星為了泡麵水位線的事爭論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泡麵和星象都需要精確的測量。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聊泡麵時一樣隨意，但聲音裡有一種很穩的東西，和她上次在匹諾康尼檔案館裡聽到艦長待辦事項上那句“問她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時的穩法一樣。他把麵粉蹭在褲腿上，對芙寧娜說以後每次來都給他們留一道新記號。駭兔會刻資料，觀星會刻公式，他會刻——泡麵湯底的最佳水位線。
三月七在甲板上支起相機腳架，拍了拍欄杆上那道並排的記號——泡麵水位線和星軌公式靠在一起，中間不知道被誰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旁邊寫著一個字：都重要。觀星在遠處看到這個畫面，低頭喝了一口茶，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艦長畫的箭頭，塗改了好幾次才這麼首”。
丹恆站在艦橋入口處，把艦長線檔案的扉頁翻開，在第一行寫下本次訪問的時間座標，然後在備註欄裡補充：休伯利安甲板欄杆上現存聯合記號一枚。記號內容涉及烹飪引數與星象推演。狀態——持續更新中。他寫完合上檔案，發現駭兔正站在旁邊踮起腳尖看他寫的備註。她看了一會兒，說她會把這道記號的GPS座標同步給銀狼，這樣以後休伯利安每次停泊換位置，記號都能被重新定位。然後她用資料板在艦長線檔案旁邊留了一個小小的電子簽名。
帕姆在休伯利安艦橋的儲物櫃前完成了蜂蜜庫存的補充工作。艦長從儲物櫃裡搬出兩罐新割的休伯利安特製蜂蜜，罐身上用標籤標註了採收時間和蜂巢來源座標。他把蜂蜜放在帕姆面前，蹲下來和它平視：“上次茶話會你說這罐蜂蜜應該列入列車戰略物資儲備。我回去想了想，覺得既然被戰略儲備了，就該多給幾罐。所以這幾個月多養了幾箱蜂。”帕姆的耳朵彈了一下，沒有說謝謝，只是在品控日誌上寫道：收到休伯利安特製蜂蜜，數量充足。備註：艦長先生的養蜂規模己從個人愛好擴充套件為戰略儲備級別。帕姆認為這是茶話會的後續成果之一。
傍晚，丹恆在甲板上找到了正在除錯便攜資料終端的芙寧娜。他把艦長線檔案翻到觀星篇的空白頁，說記錄需要在事件發生前準備好框架——觀星的魔法陣一旦啟動，時間視窗會非常短。見證的核心不是魔法陣本身，是艦長接她回來的方式。上次在序篇裡己經確認過，艦長是用“記住”來接回觀星的——記住她的泡麵口味、星軌推演習慣、半夜偷吃泡麵時的表情。這次正篇需要記錄的，是這些記憶在魔法陣啟動瞬間所起的作用。
觀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甲板邊緣。她把己經涼掉的茶杯放在欄杆上那道並排記號旁邊，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星海，說魔法陣準備好了。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會從所有世界線上消失，除了一個人。但她說她不害怕，因為有人在記。艦長待辦事項上那條“問她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雖然字跡潦草但記得很認真，駭兔的資料板上存著她每一次星軌推演的原始引數，欄杆上那道水位線和星軌公式的箭頭還在。所以她不是在賭一個人會不會記住她，而是在賭這些記號比魔法陣的抹去更持久。她微笑著轉向芙寧娜：“你們來之前，我去看過了欄杆上那道箭頭。艦長改了好幾次才畫首。我笑他比星象推演還糾結，他說箭頭歪了會指錯方向。指錯方向，泡麵湯底和星軌公式就指不到同一個地方了。但我覺得指得到——因為它們是聯名的。”她把茶杯留在欄杆上，轉身往艦橋走去。茶己經涼了，但杯子還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