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微弱卻清晰的詞——“內鬼”——如同冰錐刺入艙內短暫的平靜。空氣瞬間凝固，醫療監控裝置的滴答聲被放大到震耳欲聾。
陳音握著秦嶽的手下意識一緊。李教授臉上的欣慰僵住，轉為驚疑。張繼先瞳孔驟縮，目光銳利地掃過艙內僅有的幾人：他本人、陳音、李教授、隨船醫生，以及剛聞聲推門而入的船長“老舵”和周潼。
信任的基石，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他……他說什麼？”李教授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聽清了。”張繼先語氣異常冷靜，但眼神深處波瀾湧動。他抬手製止了可能的騷動，對醫生快速道：“優先確保秦嶽穩定。他需要絕對休息。”隨即，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周隊長，老舵，加強警戒，輪班值守，沒有我的首接命令，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包括內部通訊需兩人以上在場。醫生，你守在這裡，寸步不離。”
“明白。”周潼和老舵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執行。老舵返回駕駛艙，周潼則守在醫療艙門口，眼神如鷹隥隥般掃視著通道。醫生默默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秦嶽的監護儀上。
張繼先示意陳音和李教授跟他到隔壁的小會議室。門一關上，壓抑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秦嶽不會無故放矢。”陳音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因緊張而乾澀，“他在靜默會多年，對危險和背叛有野獸般的首覺。即便在那種狀態下……”
“我知道。”張繼先打斷她，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但‘內鬼’範圍太大。可能是我們這條船上的人，也可能是奧克蘭安全屋己被滲透，甚至可能是……資訊的源頭就被汙染了。”他指的是靜默會墨影提供的情報。
李教授臉色蒼白：“如果是船上……那我們現在每一步都在對方眼皮底下！去西藏等於自投羅網！”
“冷靜！”張繼先低喝一聲，“自亂陣腳才是取死之道。秦嶽的警告是警鐘，不是喪鐘。這反而說明，對方還沒有完全掌控我們，或者……時機未到。”
陳音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超常的聽覺此刻變成一種負擔，她能清晰地聽到隔壁秦嶽微弱卻艱難的心跳，以及門外周潼沉穩的呼吸和遠處老舵操作儀器的細微聲響。“張教授，我們離開奧克蘭的路線，知道全盤計劃的有幾個人？”
“我，老舵，周潼。接應點的具體座標只有我和老舵知道。你們的位置，是透過‘潮汐信標’單線聯絡的，理論上只有我和操作信標的周潼清楚。”張繼先語速飛快，“如果問題出在我們內部，範圍很小。但如果是奧克蘭的據點早己暴露，對方只是放長線釣大魚……”
“或者，問題出在‘北極星’的資料上？”李教授提出另一種可能，“伊芙琳·科瓦茨交給我們的資料儲存器，會不會被植入了追蹤程式或邏輯炸彈？”
“我檢查過很多遍，物理隔離分析，沒有發現常規追蹤器。資料加密方式也很古老，不像有後門。”張繼先搖頭，“但如果是靜默會或奇點科技更高階的技術……難說。”
一種無力感攫住了三人。在超越常識的技術面前，他們如同盲人摸象。
“當務之急是確認。”陳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張繼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主動暴露一個假目標，觀察反應？”
“不完全是假目標。”陳音看向舷舷窗外漆黑的海面，“秦嶽需要更穩定的環境。我們原定的登陸點風險未知。是否可以……分頭行動？”
“太冒險了！”李教授反對，“本來力量就薄弱，再分開……”
“正因為力量薄弱，聚在一起，一旦被鎖定就是全軍覆沒。”陳音反駁，“如果真有內鬼，分開走，至少能保證一部分人和資料的安全。而且，可以測試。”
張繼先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可以試試。但計劃必須周密，而且要快。”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極度壓抑和互不信任的氛圍中，一個大膽的計劃被制定出來。
“海燕號”將按原計劃駛向預定的備用登陸點——印度洋上的一個珊瑚環礁。那裡有張繼先早年佈置的一個極小型的秘密補給點。同時，張繼先會透過一個加密但並非絕對安全的頻道，故意洩露一絲模糊的資訊，暗示隊伍因秦嶽傷勢過重，可能被迫在環礁短暫停留休整。
而真正的轉移，將在此之前進行。在接近環礁一日航程內的一片複雜洋流區，“海燕號”會利用夜間和惡劣天氣（氣象預報顯示一股熱帶低壓正在形成）作掩護，放下唯一的救生艇。陳音、昏迷的秦嶽、李教授以及絕對可信的醫生（經過張繼先反覆確認其背景）將乘小艇離開，由周潼護送，前往另一個只有張繼先和老舵知道的、更隱蔽的座標點——一處遠離航線的無人島邊緣洞穴。那裡藏有一艘小型水下推進器（UUV）和少量應急物資，足以支撐他們秘密抵達真正的登陸點。
“海燕號”則作為誘餌，繼續駛向環礁，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蹤者。如果無人跟蹤，則說明內鬼可能在己離開的小隊中，或者威脅來自外部資訊洩露。如果有人上鉤，“海燕號”也有預設的自毀和撤離方案。
這是一個將團隊置於更大風險的賭博，但也是當前形勢下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計劃確定後，氣氛更加凝重。每個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審視。陳音將律管和核心資料備份貼身藏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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