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聲形:竊聲者》第48章 偽裝潛行(1)

作者:紹師·4天前

平臺之上,那吞沒對岸交戰聲的絕對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彷彿暴風雨前壓抑的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來自腳下更深層次的、沉悶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巨獸在深淵中翻身。諧振腔全面崩潰引發的連鎖反應正愈發劇烈地傳導至這個懸浮的孤島。整個平臺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震顫,不再是輕微的晃動,而是近乎顛覆性的搖擺。腳下光滑如鏡的晶石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腳下蔓延。穹頂高處,巨大的、如同獠牙般的冰錐和巖塊接連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良久才傳來微弱的、粉身碎骨般的迴響,提醒著他們所處位置的險峻。

“咳……咳咳……”秦嶽靠在冰冷刺骨的晶簇基座上,身體因平臺的劇烈搖晃而難以穩定,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肩腹處可怕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暗紅色血沫,濺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凍結成一小片猙獰的圖案。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透了內衫,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但那雙淺琥珀色的瞳孔卻如同淬火的冰晶,銳利依舊,死死鎖定著對岸那片被能量餘暉和翻滾塵埃籠罩的混沌區域。他持槍的手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顫抖,卻仍頑強地抬起,保持著警戒姿態,肌肉記憶深刻骨髓。

陳音半跪在他身側,一手緊緊抓著他未受傷的臂膀,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撐,另一隻手則五指張開,死死按在劇烈震動的地面上。她閉上雙眼,全力運轉著超越常人的聽覺,試圖在周遭一片混亂的轟鳴、碎裂聲和能量嘶鳴中,捕捉任何一絲屬於追兵的、不和諧的動靜。她的眉頭緊鎖,長睫因緊張而微微顫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李教授則幾乎整個人趴在了另一側相對穩固的晶壁之上,雙手死死抓住壁面上凸起的稜角,才勉強沒有被甩出去,老花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右側三點鐘方向……巖壁錨點……有規律的吸附聲!兩個……不,可能是三個單位!正在快速繞行接近!”陳音猛地睜開眼,聲音因極度緊繃而顯得有些尖利,她精準地報出了威脅來源,“他們避開了正面崩潰最嚴重的區域,找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最多三分鐘就會抵達這裡!”

壞訊息如同冰水澆頭。平臺的崩潰加速,追兵又至,真正的絕境己然降臨。

“星圖……必須……拿到座標……”秦嶽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沫的氣息。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投向平臺中央那幅由光渦能量構成、正隨著諧振腔崩潰而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湮滅的立體星圖。那不僅是韓朔用生命指引的方向,更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所在。

無需多言,三人目光瞬間交匯,決絕之意在其中傳遞。陳音立刻掏出懷中那枚己變得異常溫熱的鑰盒,撲到星圖基座前,將其緊緊貼上。鑰盒表面的紋路驟然亮起,流淌出急促的乳白色光暈,開始艱難地與瀕臨消散的星圖進行最後的資料同步,發出細微的、如同瀕死蜂鳴般的“嗡嗡”聲。李教授手忙腳亂地掏出防水筆記本和一支幾乎凍住的筆,用顫抖的手指用力划動著,試圖讓筆尖流出墨水,他趴在劇烈晃動的地面上,憑藉記憶和驚人的毅力,瘋狂地勾勒、記錄著星圖中閃爍的複雜座標引數和那條被稱為“冰髓甬道”的入口結構特徵。秦嶽則強忍著幾乎令人暈厥的劇痛,用未受傷的手臂死死握住武器,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平臺西周,尤其是陳音預警的方向,為兩人的操作爭取最後寶貴的時間。

整個平臺再次發生一次猛烈的傾斜!陳音和李教授險些被甩飛出去,鑰盒也差點脫手!星圖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急劇黯淡!

“快!要撐不住了!”陳音嘶聲喊道。

就在星圖發出一聲如同哀鳴般的低沉顫音,即將徹底消散為漫天游離光點的剎那,李教授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記錄!幾乎同時,鑰盒的光芒也驟然熄滅,同步中斷!

“拿到了!”李教授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激動,將筆記本死死抱在懷裡。

然而,危機接踵而至。陳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們到了!平臺邊緣!”

話音未落,兩道,不,是三道身影,利用臂載的強力吸附裝置,如同暗夜中捕食的蜘蛛,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從平臺下方幽暗的巖壁陰影中驟然躍上平臺邊緣!他們身著最新型號的純白色極地作戰服,流線型的頭盔面罩反射著平臺幽藍的冷光,看不清面容,只有冰冷的掃描紅光瞬間鎖定了平臺上的三人!他們手中造型奇特、散發著危險能量的聲波步槍齊齊抬起,槍口對準了核心區域的陳音和李教授,以及靠在晶簇旁的秦嶽!

冰冷的、經過濾波器處理的質問聲,透過頭盔通訊器傳來,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如同機器合成:“身份編號?所屬小隊?為何滯留核心區?立即報告情況!”

空氣彷彿凝固了。李教授嚇得渾身僵首,連呼吸都停滯了。陳音心臟狂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胸腔,但她強迫自己鎮定,大腦飛速運轉。

秦嶽的反應更快!在對方槍口抬起的瞬間,他強忍劇痛,猛地用未受傷的手臂撐起身體,上前半步,巧妙地將傷勢最重、不斷滲血的右側身軀隱藏在陳音身後稍暗的視覺死角里。他抬起一隻手,示意無害,同時,透過自己尚未完全扣合的面罩(他故意留了縫隙),發出聲音。他刻意模仿著一種極度疲憊、沙啞,甚至帶著劫後餘生驚惶與痛苦的語調,搶在對方可能啟動更嚴格的身份識別程式前,開口解釋——他賭的是在這種極端混亂、平臺即將解體的環境下,對方更傾向於快速接收一個“合理”的解釋以完成指令,而非耗費時間進行精確到個體編號的核驗,那在眼下無異於自殺行為。

“第……第七搜尋隊……編號……Gamma-Seven……”他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像是受了重傷,連完整報出編號都困難,“遭遇……劇烈能量衝擊……裝置……嚴重受損……隊友……失散了……”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先是示意了一下平臺角落那幾具穿著同樣制服、早己凍僵的“原主”屍體,又指向平臺一側那條通往拱形洞口的狹窄懸橋,“我們……正準備……撤離至……備用通道……冰髓甬道……”

他的解釋簡短,卻極其有效地利用了現場的混亂(平臺崩潰、屍體)、自身的傷勢(完美的表演)以及合理的動向(撤離),將他們的存在完美地嵌入了深藍契約行動的邏輯鏈條中。

那名問話計程車兵頭盔上的掃描器紅光在秦嶽、陳音和李教授身上殘留的戰鬥汙跡、略顯不合身且沾滿血汙冰碴的制服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進行快速的資料庫模糊比對。而此刻,平臺又一次劇烈的震動和遠處傳來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結構坍塌巨響,無疑為他們的“遭遇”提供了最有力的佐證。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幾秒沉默後,那名士兵的槍口微微垂下了一絲。“收到。此地結構即將全面崩潰,極度危險。跟隨我們,沿既定B7路線撤退至前進基地彙報情況。這是命令。”冰冷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

“明白……感謝……”秦嶽應道,聲音依舊顯得虛弱,暗中對陳音和李教授打了個極其隱蔽的“跟上”的手勢。

三名士兵不再多言,轉身,動作迅捷而標準,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率先向那條在狂風中劇烈搖擺的懸橋入口走去。陳音和李教授立刻一左一右,奮力攙扶住幾乎耗盡氣力的秦嶽,緊跟其後。

踏上那狹窄懸橋的瞬間,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橋體由某種網格狀金屬構成,在諧振腔崩潰的餘波中如同鞦韆般瘋狂晃盪,腳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冰冷的氣流從下方倒灌而上,吹得人站立不穩。秦嶽悶哼一聲,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一軟,全靠陳音和李教授死死架住。陳音咬緊牙關,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李教授也是拼盡了老命,兩人踉蹌著,幾乎是拖著秦嶽在向前移動。前面的一名士兵回頭瞥了他們一眼,看到他們“艱難攙扶重傷隊友”的姿態,掃描紅光在他們身上掃過,並未停留,只是不易察覺地加快了腳步,似乎不想被拖累。

透過拱形入口,終於離開了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懸橋,進入了一條明顯有人工開鑿痕跡、但同樣佈滿厚厚冰霜和劇烈震動裂痕的狹窄甬道。這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寒冷刺骨,巖壁覆蓋著厚厚的、泛著幽藍微光的奇異冰層——“冰髓”,散發著一種亙古的寒意。深藍契約計程車兵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行進速度極快,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產生清晰而規律的迴音。

陳音攙扶著秦嶽,努力跟上隊伍,同時將聽覺提升至極限。她不僅要模仿前面士兵的行進姿態(步幅、節奏、身體微微前傾的角度),還要分擔秦嶽大部分的體重,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她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瘋狂地捕捉、分析著前方三名真正士兵的每一個細節:他們步伐落地的輕重緩急、呼吸間微妙的間隔頻率、身上裝備與作戰服摩擦產生的特定“沙沙”聲、甚至是透過骨傳導隱約洩漏到空氣中的、極其模糊且斷斷續續的通訊片段……

【……結構完整性持續下降……低於15%……警告……】

【……核心區(Gamma)生物訊號掃描完成……確認清空……未發現‘鑰匙’載體特異性訊號……】

【……指令確認……優先回收‘樣本’……重複……優先回收‘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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