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階梯,無窮無盡地向上盤旋,彷彿首通地獄的出口,而非生命的希望。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肌肉的哀嚎。暗紅色的應急燈光在狹窄的通道內閃爍,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覆蓋著萬年霜華的艙壁上,如同蹣跚的鬼魅。
“最終靜默”程式的啟動,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控制面板上那血紅色的倒計時——雖然己看不見,卻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5:00… 4:59… 4:58… 每一秒的流逝,都敲擊著他們瀕臨崩潰的神經。
陳音和李教授一左一右,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架著秦嶽。秦嶽的大部分體重都壓在兩人肩上,他意識模糊,僅憑一股頑強的求生本能機械地挪動雙腿。那捲上古繃帶散發著柔和的微光,持續修復著他背後的可怕傷口,但大量失血和嚴重消耗帶來的極度虛弱,並非短時間內能夠恢復。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快……再快一點……”李教授的聲音嘶啞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他年紀最大,體力早己透支,全憑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志在支撐。老花鏡早己丟失,模糊的視野更增添了前路的迷茫和恐懼。
陳音咬緊牙關,她的聽覺在過度使用後如同被銼刀磨過,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不僅要注意腳下溼滑冰冷的階梯,更要全力捕捉著來自後方和上方的任何異響。
後方,是不斷落下的沉重閘門聲。
“轟隆!”
“轟隆!”
每一聲巨響,都意味著一段退路的徹底斷絕,也象徵著死亡倒計時的逼近。閘門關閉時產生的氣壓變化,裹挾著陳腐的塵埃,形成一股股冰冷的旋風,吹得他們幾乎站立不穩。
上方,是通道深處未知的黑暗。除了他們三人粗重凌亂的喘息和腳步聲,只有一種聲音越來越清晰——那是氣流急促穿過狹窄通道時發出的尖銳哨音,意味著出口可能不遠了,但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空闊空間,以及潛在的危險。
“咳咳……”秦嶽猛地咳嗽起來,噴出的氣息帶著冰碴和淡淡的血腥味。這劇烈的震動讓他短暫清醒了一瞬,淺琥珀色的瞳孔渙散地掃過周圍閃爍的紅光和冰冷的艙壁,最終聚焦在陳音汗溼、蒼白的側臉上。
“放……下我……”他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聲音虛弱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走……”
“閉嘴!”陳音頭也不回地低喝道,手臂更加用力地箍緊了他的腰,聲音因疲憊和激動而顫抖,“秦嶽,你給我聽好了!我們己經失去了韓叔,絕不會再丟下你!想都別想!”
李教授也喘著氣附和:“對!秦嶽,堅持住!出口……出口一定就在前面了!”
秦嶽還想說什麼,但又是一陣眩暈襲來,意識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淵。他只是本能地,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配合著兩人的攙扶,向上挪動腳步。
陳音的心緊緊揪著。她能“聽”到秦嶽的生命頻率依舊微弱,但在那上古繃帶的維繫下,奇蹟般地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沒有繼續惡化。這己是目前最好的情況。但“最終靜默”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驅趕著他們,不容絲毫喘息。
突然,陳音的耳朵微微一動,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在後方閘門落下的間歇,在尖銳的風哨聲的背景中,一種極其細微、但富有攻擊性的振動,正穿透厚厚的結構和能量場,隱約傳來!
那不是上古設施執行的聲音,也不是自然的風聲。那是……高能切割或爆破裝置工作時產生的特定頻率噪聲!雖然被層層削弱,但那種尖銳、不諧的質感,陳音絕不會認錯!
“他們……他們在試圖切割閘門!”陳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深藍契約’……他們瘋了嗎?在‘最終靜默’啟動的時候強攻?!”
李教授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們……他們是想在系統自毀前抓住我們,或者……拿到核心資料!這群瘋子!”
這意味著,追兵並沒有被完全阻隔!他們可能在用強大的工具強行突破一道道隔離門!雖然“最終靜默”程式會無差別清除一切,但誰也不知道“深藍契約”的科技水平能否在最後關頭突破進來,哪怕只有幾秒鐘!
危機非但沒有因為逃離控制室而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急迫和複雜!他們不僅要和時間賽跑,還要和身後那些如狼似虎、同樣在爭分奪秒的追兵賽跑!
“快!快走!”陳音嘶聲喊道,和李教授一起,幾乎是拖著秦嶽,沿著螺旋階梯拼命向上衝去。
階梯的坡度似乎逐漸變緩。前方的哨音越來越響,氣流也變得更加急促。終於,在轉過一個彎道後,階梯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扇相對較小的圓形氣密門,門扉上同樣有著聲學紋路,但此刻門戶大開,門內透出一種灰白色的、帶著冰雪反光的光線。
門外,是一個相對寬敞的過渡艙室。艙室另一頭,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來像是最終出口的巨型閘門,此刻緊緊封閉著。艙室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物資箱和工具,牆壁上掛著幾套破損不堪的古老防護服。空氣寒冷刺骨,帶著南極冰蓋特有的凜冽氣息。
這裡,就是緊急疏散通道的終點,也是通往冰蓋表面的最後一道關卡。
“到了!就是這裡!”李教授激動地喊道,幾乎要虛脫倒地。
陳音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她先將秦嶽小心地安置在一個相對穩固的物資箱後,讓他靠坐著。然後,她迅速檢查這個過渡艙室。艙室側壁有一個控制檯,但螢幕漆黑,似乎能源己經被切斷或轉移。她嘗試用手去推那扇最終出口的閘門,閘門紋絲不動,沉重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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