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調官？”格拉什和科爾森都略顯驚訝。
“監測節點的部署主導權和原始碼審查，可以給他們。”秦嶽解釋道，“但我們提供的裝置，核心資料採集和加密回傳模組必須是黑箱，他們可以檢查外圍安全和介面，但無權破解核心。這是底線。同時，要求他們的‘獨立審查’必須在同盟技術人員的現場監督下進行，並且有明確的時間限制。我們要傳遞的資訊是：我們願意合作，也尊重他們的主權關切，但基本的安全規則和專案效率必須保證。”
“至於他們提供的‘處理過的’資料，”秦嶽繼續道，“讓工作組接受，但同時啟動備用方案：利用我們即將部署的監測網路節點，以及趙鋒的隱蔽監控，對‘殼族’採礦群落所在區域進行間接的環境能量場和生物活動宏觀監測。我們不首接看他們的蟲群，但我們監測蟲群活動必然引起的環境能量漣漪和生態指標變化。用外部資料，去交叉驗證他們提供的資料的真實性和效能。”
“另外，”秦嶽看向格拉什，“通知‘殼族’，同盟‘首屬戰術支隊’的首次跨星域聯合訓練，將在‘靜謐渦流’星團外圍六光年處的預設區域進行，為期十個標準日。訓練內容包含對複雜星雲環境的快速適應、應急救援及聯合反恐課目。邀請‘殼族’派遣觀察員。這是一次公開的、符合同盟防務協議的正常訓練，但……也是一個清晰的訊號。”
格拉什的複眼亮了一下：“明白。展示存在，展示能力，但不越界。我會安排。”
“殼族”的回覆與同盟的應對，在高層之間又進行了一輪博弈。最終，雙方就監測網路部署的細節達成了妥協方案。同盟的技術團隊開始準備前往“殼族”星域，而“殼族”也“初步同意”了同盟聯合訓練的通報。
就在外交與軍事層面的暗流持續湧動時，陳音和李振源教授在“初始共鳴點Alpha”的實驗室裡，取得了一項關鍵的、但同樣充滿不確定性的進展。
基於對“無聲圖書館”“學習”行為中出現的“滯後”與“過沖”現象的分析，他們成功構建了一個極其簡化的、模擬該設施“環境適應演算法”反饋迴路的數學模型。利用這個模型，他們進行了一系列純數字模擬，試圖找到一種極其微弱的、特定的“引導訊號”，能夠在不觸發其完整響應或防禦機制的前提下，輕微地影響其“學習”方向，使其“同步”行為更傾向於記錄“新聲”網路中那些更穩定、副作用更小的執行模式，而非可能帶來風險的激進調諧狀態。
“就像訓練一隻聰明的動物，”李教授向秦嶽彙報時比喻道，“我們不能強迫它，但可以用細微的、正面的反饋，鼓勵它做出我們更希望看到的行為。‘無聲圖書館’的演算法非常高階，但它的不完美給了我們一個極其微小的視窗。”
陳音補充道：“我們設計了一組頻率極其複雜、能量級別極低（甚至低於背景噪音）、專門針對其‘滯後-過沖’環節的‘微調諧波’。理論模擬顯示，如果精準施放，有可能在它‘學習’我們的網路調整時，讓它稍微更‘偏好’記錄那些能量利用更平滑、對背景場擾動更小的節點狀態。長期來看，這可能潛移默化地讓它釋放的‘互補頻率’或其他響應，更傾向於‘修復’而非可能隱含風險的‘抑制’。”
“風險呢？”秦嶽最關心這個問題。
“風險在於，”李教授嚴肅地說，“我們的模型是基於有限觀測資料構建的，對‘無聲圖書館’內部真正的邏輯結構瞭解仍如盲人摸象。‘微調諧波’如果頻率或時機出現哪怕億萬分之一誤差，可能無效，也可能被其識別為‘惡意干擾’，觸發未知反應。甚至，可能無意中‘教會’它某種我們不希望它學會的互動模式。”
“我們需要進行實體測試嗎？”秦嶽問。
陳音和李教授對視一眼，最後由陳音回答：“理論模擬己經做到極限。要驗證其可行性，至少需要在有‘無聲圖書館’存在的真實宇宙環境中，進行一次功率極低、範圍極小、持續時間極短（納秒級）的定向施放，並觀測其後續‘呼吸’或反射模式的細微變化。這比之前任何主動實驗都更謹慎，目標是‘影響’而非‘激發’，但風險依然存在。”
秦嶽沉思良久。張繼先的警告言猶在耳。任何對上古設施的主動干預，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但另一方面，如果“無聲圖書館”真如張教授推測，是上古文明留下的、蘊含“解藥”與“警示”的雙重遺產，那麼找到一種安全、可控的方式與之互動，理解並引導其響應，或許是打破當前困局（能源、技術風險、“噬菌體”根源）的關鍵。
“制定最詳盡的安全預案和應急切斷程式。”秦嶽最終批准，“實驗地點必須遠離任何同盟設施、人口密集區和重要節點。在‘遺忘迴廊’外圍選擇一片絕對空曠的星域。實驗由陳音主導，李教授遠端監控。只進行單次、納秒級、最低功率的測試。實驗前後，對‘無聲圖書館’及周圍宇宙背景進行最高精度監測。有任何超出預期的波動，立即終止一切後續計劃，並將資料封存。”
“明白。”陳音和李教授鄭重應下。
就在陳音團隊緊鑼密鼓準備這場極度謹慎的實驗時，秦嶽收到了趙鋒從“殼族”星域外圍發回的加密急報。
“指揮官，有重大發現。”趙鋒的全息影像背景是戰艦的戰術螢幕，上面顯示著複雜的訊號分析圖，“我們持續監測發現，‘殼族’主星附近的‘宇宙低語’事件，其發生位置並非完全隨機，而是呈現出圍繞幾個特定地理座標（經度/緯度）週期性遷移的規律。遷移軌跡……與‘殼族’傳統記載中的幾個‘古老孵化聖地’和‘能量節點’位置高度重合。”
“更關鍵的是，”趙鋒調出另一份對比資料，“在最近一次較強的‘宇宙低語’事件發生前約三小時，我們捕捉到一段極其短暫、定向性很強的加密訊號，從‘殼族’主星某個‘聖地’座標發出，射向深空。雖然無法破譯，但其訊號強度調變模式，與我們之前在奇點科技前哨站附近捕捉到的‘幽靈波’殘留特徵，匹配度提升到了65%。而在‘低語’事件發生後，該‘聖地’座標區域的能量讀數有微弱但持續的異常升高，持續了約兩標準時才緩慢回落。”
秦嶽眼神銳利如刀。週期性、與聖地相關、疑似奇點科技訊號引導、事後能量異常……這幾乎可以斷定，“殼族”內部的某些勢力（很可能就是激進派，且與奇點科技殘黨有勾結），正在利用（或試驗）某種與“聖地”相關的、能引發“宇宙低語”現象的危險技術！他們想幹什麼？製造混亂？測試武器？還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能確定訊號接收方的位置嗎？”秦嶽問。
“大致方向指向‘幽影墳場’和‘遺忘迴廊’之間的某片荒蕪星域，距離遙遠，無法精確定位。”趙鋒回答，“但我們監測到，在那個方向，近期也有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擾動跡象，與己知的同盟或‘迴響基金會’活動模式均不匹配。”
又一個神秘座標。秦嶽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殼族”星域似乎正是這張網上的一個重要節點。
“繼續保持最高級別監視，但不要驚動對方。”秦嶽命令，“重點記錄所有‘聖地’座標的能量活動、訊號發射與‘宇宙低語’事件的關聯資料。同時，嘗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用最隱蔽的方式，探測那幾個‘聖地’的地下或內部結構，看是否存在大型人工設施。”
“明白。”
結束通訊，秦嶽站在“和音號”的觀測窗前，望著外面無盡的星河。陳音即將對上古遺產進行最謹慎的“引導”，張繼先揭示了古老文明的技術歧途與警告，“殼族”內部的陰影與奇點科技的幽靈糾纏不清，同盟內部暗流湧動……
“裂痕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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