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迴廊”深處，奇點科技的探測訊號在消失後的第七個標準時，以一種完全不同的形式重新出現了。
不是主動掃描脈衝，也不是“喚醒”嘗試。而是一種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求救訊號”。
格拉什的先遣隊最先捕捉到異常。“鋼鐵迴響”號的指揮中心，感測器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將軍，‘迴廊’深處座標A-7區域，檢測到不規則的、低功率的廣譜訊號發射。訊號內容雜亂，但其中夾雜著清晰的通用語單詞片段：‘緊急……撤離……構造啟用……失控……’”
“訊號源特徵？”格拉什的複眼緊盯著主螢幕。
“與之前奇點科技的主動探測脈衝源，座標重合度99%。但訊號發射模式完全改變，功率也大幅衰減，像是……受損的發射器在勉強工作。”感測器官快速分析，“另外，訊號中夾雜著強烈的背景干擾，干擾頻率與‘回波’的最新躍遷頻率，存在73%的相關性。”
奇點科技在求救？他們在“迴廊”深處觸發了什麼，然後失去了控制？
“嘗試回覆。用明碼，詢問狀況，要求提供座標詳情和威脅性質。”格拉什下令。雖然對奇點科技毫無好感，但如果“迴廊”深處真有東西被啟用並失控，那威脅可能超越敵我。
訊號發出。兩分鐘後，斷斷續續的回覆傳來，背景是刺耳的、彷彿金屬撕裂般的噪音：
“……座標A-7……深層構造……‘鑰匙’生效了……但協議……協議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它在重新定義……‘汙染’……我們在被……剝離……救……”
訊號戛然而止。
“‘鑰匙’生效了？”副官喃喃道，“他們真的用從‘無聲圖書館’或別處偷來的上古金鑰，激活了某個深層構造？但‘協議不是我們想的那樣’是什麼意思？‘重新定義汙染’？‘剝離’？”
格拉什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了陳音團隊關於上古“協議校驗”程式的推測——那個程式可能會鎖定並“處理”被它標記為“汙染”的技術活動。奇點科技帶著偷來的“鑰匙”進入迴廊深處，試圖啟用某個上古構造，結果可能觸發了這個構造內建的、遠超他們理解的“維護協議”。協議沒有按照他們預期的方式給予他們控制權，反而將他們自身及其攜帶的“奇點科技”頻率特徵，識別為了需要“重新定義”或“剝離”的“汙染源”？
“向‘和音號’傳送緊急情報摘要，附上訊號錄音。”格拉什命令，“同時，所有單位，後撤至距離座標A-7五十光年外。保持被動感測器全開，但嚴禁任何主動訊號發射。如果那個上古構造真的在‘處理’奇點科技，我們絕對不能進入它的……作業範圍。”
“和音號”協調中心，秦嶽幾乎同時收到了格拉什的報告和來自“初始共鳴點Alpha”實驗室的新分析。
陳音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比之前多了幾分虛弱，但帶著發現關鍵線索的急切：“秦嶽，我們分析了‘回波’的最新躍遷資料，特別是那幾種新出現的伴生頻率。李教授和歐姆族顧問一致認為，這些伴生頻率的數學結構，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標識編碼’和‘追蹤鎖定’演算法的一部分！”
“鎖定什麼？”
“鎖定‘汙染源’的‘資訊特徵’——包括其技術原理的數學表達、能量活動的頻率指紋、甚至可能是其背後文明或個體的……思維模式印記！”陳音急促地說，“這完全符合上古‘協議校驗’程式的行為邏輯。它先標記，然後深入分析特徵，最後制定應對方案。格拉什將軍截獲的奇點科技求救訊號，證實了這一點——他們激活了構造，但構造啟動的協議正在反過來‘分析’和‘處理’他們。”
“處理方式？‘剝離’是什麼意思？”秦嶽問。
“還不清楚。可能是物理上的分解，可能是能量層面的淨化，也可能是……資訊層面的‘覆蓋’或‘重置’。”張繼先教授的聲音插進來，充滿學者的嚴峻，“但無論如何，這對奇點科技那些人是致命的。而且，如果那個構造完成對這批‘汙染樣本’的分析，它可能會根據分析結果，更新其‘協議庫’，並針對具有相似特徵的、更大範圍的‘汙染’——比如太陽系附近我們網路中的‘混沌種子’殘留，或者‘靜謐渦流’星團‘第七聖地’的試驗場——啟動更高效、也更危險的‘淨化程式’！”
秦嶽的心沉了下去。他們最擔心的情況正在成為現實。上古的自動維護程式被意外觸發，而且正在“學習”當前宇宙中的“汙染”形式。奇點科技成了第一個實驗品，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有辦法干擾或阻止這個程式嗎？在它完成對奇點科技樣本的分析，並將矛頭指向我們之前？”秦嶽問。
陳音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理論上……如果我們能向那個上古構造，輸入一組比奇點科技特徵更‘純淨’、更符合其‘和諧’標準的頻率樣本，或許能影響它的判斷，讓它認為當前宇宙的‘汙染’程度被高估了，或者存在正在進行的‘淨化’努力，從而推遲或降低其‘處理’的強度。但這需要極其精準的頻率，而且必須包含足夠多的、關於我們自身網路執行和修復‘汙染’的‘正面資訊’。”
“用‘和諧’對抗‘汙染’的判定？”秦嶽明白了，“但風險呢？如果我們傳送的頻率樣本不夠‘純淨’，或者被它識別為試圖‘欺騙’，我們可能會把自己也標記為需要處理的‘汙染’。”
“是的。風險極高。”陳音承認，“而且，我們手頭沒有現成的、能被上古協議認可的‘和諧樣本’。我們需要現場製作——基於我們‘創世網路’當前最穩定、副作用最小的執行資料，結合李教授他們從‘Θ-三重奏’中推匯出的‘穩定’數學原理，臨時調變一組複合頻率。這就像在懸崖邊編一首曲子，不能有一個音符走調。”
“時間視窗？”
“根據‘回波’變化速率和奇點科技訊號衰減速度推測，上古構造完成對當前‘樣本’的分析，可能還需要十二到二十西標準時。之後，它可能會進入短暫的‘協議更新’靜默期，然後就是……對外部‘汙染’的主動行動。”李教授補充。
十二到二十西小時。秦嶽看向主螢幕，另外兩條戰線的資料也在跳動。
“靜謐渦流”星團，“第七聖地”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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