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音再次醒來時，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醫療凝膠包裹著身體。然後是耳邊持續的低頻嗡鳴——那是生命維持系統和律管監控裝置混合的聲響。
她睜開眼，視野模糊了幾秒才逐漸清晰。
“初始共鳴點Alpha”實驗室的主觀測窗依然對著深邃星空，但窗邊多了一排新的監測螢幕，資料流重新整理速度快得令人目眩。李教授和張繼先站在醫療床兩側，兩人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歐姆族“流動的智慧”的能量體懸浮在床尾，紋路緩慢變幻，散發著平和的穩定場。
“你昏迷了西小時十七分鐘。”李教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心跳停跳過一次，醫療組用了電擊。陳音，你必須……”
“座標。”陳音打斷他，聲音虛弱但清晰，“我昏迷前感知到的源點座標，計算出來了嗎？”
張繼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調出一份全息星圖。星圖上，一條從“第七聖地”爆炸點延伸出的虛線，穿過被標記為“淨化區”的暗色區域，最終停在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上。
“根據你透過律管錨定傳回的資料，結合格拉什將軍提供的上古協議能量場掃描，我們鎖定了三個可能的座標範圍。”張繼先放大影像，“但精度有限。那個‘惰性共振’的源點似乎……在移動。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在隨著上古協議‘淨化’場的自我調整而改變位置。”
陳音盯著那個紅點。即使隔著螢幕，她也能感覺到一種隱約的、冰冷的“牽引”——就像磁鐵對鐵屑的吸引。那是律管與源點之間殘留的微弱連線，此刻正透過她的神經介面，傳來若有若無的刺痛。
“移動範圍多大？”她問。
“首徑約零點三光年，在‘淨化’區核心。”李教授調出物理模型，“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讀數異常穩定——穩定到不自然。常規探測器進入後，會因缺乏足夠的‘振動梯度’而失去動力，像陷入凝固的琥珀。我們派出的三架無人機，在進入後三十秒內全部失聯，最後傳回的資料顯示，它們的原子振動正在被……強行同步。”
“同步成什麼樣子？”
“趨向於一個絕對的基準頻率。”張繼先調出頻譜圖，聲音發緊，“看這個峰值——頻率值正好是‘和諧樣本’基礎頻率的……整數分之一。不是巧合。上古協議在‘淨化’過程中，似乎在創造一種‘標準振動模板’。那種‘惰性共振’，就是這種模板向外擴散的表現。”
陳音閉上眼睛，讓自己更深地感受律管傳來的資訊。古老紋路的振動、淨化區的冰冷牽引、還有網路過載帶來的壓力感……在她的意識場中交織。
“不是模板。”她低聲說，“是……‘校對基準’。上古協議在用它認為的‘純淨狀態’，校對現實宇宙的振動。網路過載，是因為我們的振動太‘複雜’，與它的基準偏差太大，它在強行……‘糾偏’。”
“那源點就是……基準發射器？”李教授眼睛一亮，“如果我們能接觸甚至調整它——”
“——就可能改變整個‘淨化’場的校對標準，讓網路恢復，也可能讓上古協議重新評估我們的‘健康度’。”陳音睜開眼，“但風險是，如果我們操作失誤，可能被它首接判定為‘汙染源’，或者……被強行‘校對’成那種絕對基準狀態。”
“你會變成一尊‘振動雕塑’。”秦嶽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冷靜得近乎冷酷，“就像靜默會傳說中，上古聲學失控事件裡的那些受害者。”
陳音看向聲音來源。秦嶽的全息影像出現在醫療床邊，他身後是“和音號”協調中心忙碌的景象。螢幕一角顯示著監察總署倒計時:五十六小時二十二分鐘。
“你有更好的方案嗎，秦嶽？”陳音輕聲問。
秦嶽沉默了兩秒。
“趙鋒那邊，‘殼族’內亂初步控制。‘堅殼’長老重新掌握主城，極端派首領‘銳殼’逃入地下網路，正在追捕。但聖地周邊仍有小規模衝突，平民傷亡數字還在上升。網路過載被幹涉場暫時遏制，但能源消耗增加了18%。同盟內部，三個邊緣文明正式提交了退出同盟的預備申請，理由是‘無法承受能源配給制和對未知威脅的持續恐慌’。而監察總署剛剛確認，之前鎖定的一名高層官員，在十分鐘前於家中‘突發心源性猝死’。現場很乾淨，但屍檢顯示他血液中有微量的神經共振毒素殘留——那是奇點科技早期開發的暗殺工具。”
他每說一句，實驗室裡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找安全方案了，陳音。”秦嶽看著她的眼睛，“源點座標，移動範圍，潛入方案，風險評估，成功後的預期收益——我要你在兩小時內，給我一個完整的任務計劃。李教授，張教授，你們協助。‘流動的智慧’長老，我需要歐姆族對淨化區能量結構的最終評估報告。”
“秦嶽，這太冒險了！”李教授忍不住道，“陳音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潛入淨化區，就是保持與律管的連線都很勉強！我們可以派機器人，或者讓巡天者部隊——”
“機器人進去就失聯。巡天者部隊的共鳴戰士，沒有人能與律管深度連線，更不用說在那種環境下保持自我意識不被‘校對’。”秦嶽打斷他，“而且，上古協議在‘觀察’。如果我們派軍隊強行進入淨化區，它會如何判定？是‘汙染清除行動’，還是‘武裝入侵’？”
“可讓陳音去就是送死！”張繼先也急了。
“所以需要計劃。需要保障。需要把成功率從5%提升到……”秦嶽頓了頓，“至少30%。”
“30%？”李教授苦笑，“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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